丁修齊點點頭,黝黑的臉上浮起幾分樸實的得意:「對,八十多條。這回為了運糧,我們把官船和民船都湊上了。船多,得有人看著,萬一下雨漲水,可不好辦。」
「行吧。」鄧孟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捨,「那等你們下次來,一定多留幾日。到時候我帶你去校場看練兵,去江邊撈魚,喝魚湯,管夠。」
丁修齊笑著點點頭:「一定,一定......」
鄧孟偉還有些不捨,嘴裡還在唸叨著「多留幾日」「喝魚湯」之類的話。
李文君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八十條船!」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些從前在書上看過的戰例,官渡之戰、火燒赤壁,一樁樁一件件地往外冒。
還有鄱陽湖,朱元璋用火船破陳友諒,小船裝上火藥,順風放過去,巨艦葬身火海。
火攻不是放把火就完事的。
李文君想著,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水西鎮離贛州城不過十二裡,騎兵支援,不過兩刻鐘。
火一旦點起來,清軍的騎兵從贛州城下支援,萬一被堵住,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還有風向。
前世地理課都還給了老師,贛州地區是什麼亞熱帶季風區還是什麼?刮什麼風呢?
若是北風起,正好從上遊往下吹。火船順流而下,風助火勢,正合適。
一個畫麵闖進腦海:火船從上遊順流而下,風助火勢,風急船快,撞進清軍的船陣裡,燒成一片。
這個想法好像行,又好像不行......
李文君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下去。
他不是一個喜歡賭的人。
穿越過來這些日子,他賭過兩次。
一次在延平碼頭,假扮皇帝誘敵,那是被逼到絕路上,不賭就是個死。
一次在汀州城下,用甕城設伏燒李成棟,那是算計好的,有七分把握纔敢下手。
可這次不一樣。
水西鎮離贛州城十二裡,清軍騎兵兩刻鐘就能到,連跑的地方都沒有。就算燒成了,又有幾個能活著回來。
看著堂下鄧孟偉和丁修齊二人聊得火熱,李文君一時間有些恍惚,好似此刻已是太平年間,堂下坐著的是兩個知心好友的互相寒暄。
李文君內心一嘆,現實與夢幻割裂感襲上心頭,隨之而來的,還有鄭芝龍的事情擺在麵前。
當日在延平城內為了凝聚人心,在校場喊了一嗓子「鄭國公投敵了」,這些天來各地城池一直被博洛壓著打,根本沒什麼人在意。
可現在不一樣了。
博洛敗逃,福建各地接連歸復的訊息必然已經到了北京。
這時候再把這訊息散出去——鄭國公聽聞汀州大勝,送糧食千石,以慰軍心。
清廷那邊會怎麼想?
博洛會怎麼想?
你鄭芝龍想跟清賊談條件,哪那麼容易。
他忽然有些期待看到博洛和鄭芝龍聽到這訊息時的表情。
主意打定,李文君也不再猶豫,起身看向門口,胡哨聽令:「鄭國公,聞汀州大捷,特遣心腹押送糧草千石,以慰軍心。本都督受陛下所託,總督閩地軍務,招募新軍,以驅韃虜!」
胡哨抱拳領命。
鄭成功既然是鄭芝龍的親兒子,以鄭芝龍的名義來說,合情合理。
外人哪分得清這些,隻要這些糧食姓鄭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