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君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
北麵那剩餘的幾個韃子騎兵被他這舉動徹底驚住,一時不敢妄動。
活捉皇帝的潑天功勞就在眼前,身下的馬匹不安地踏著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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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應該有人會立刻返回去報信。
但麵前的幾個韃子隻是使勁勒住韁繩,還在觀望。
潑天功勞,搞錯了的話也是潑天罪過。
李文君見勢,忽然身體晃了一下,似乎有些體力不支,向後微微踉蹌半步,正好退入身後幾個親兵有意無意圍成的半圓裡。
「護...護駕......」
馬未然很識趣地喊了起來,驚慌儘顯。
這一喊不要緊,原本下午在校場被李文君帶著喊了許久的「勤王!護駕!」,幾乎成了條件反射。
碼頭上,那些緊張到極點的兵卒們,此刻聽到「護駕」二字,又見那身黃袍搖晃欲倒,也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下意識地就跟著嘶喊起來:
「護駕!」
「護駕!」
起初隻是零星幾聲,隨後幾百人就齊聲喊成一片。
身後傳來的喊聲,李文君之前並冇有預想到,反倒是更加真實了幾分。
北麵那幾個清軍騎兵被這陡然爆發的聲浪驚得一震,馬匹更是蹄下騷動不斷。
在他們看來,麵前的皇帝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一個看似頭目的韃子嘰裡咕嚕快速說了幾句滿語,其中一人立刻調轉馬頭,朝著來路飛奔回去,顯然是回去報信了。
先前斥候來報,韃子前軍一個牛錄,加上大約一千人左右的漢旗,合起來一千三百人左右。
自己這邊還留在江邊的,四百多人。
李文君目前最想知道的就是西邊的一對人馬是什麼人。如果真是在歷史上出現過的粵閩遊騎阮姑娘,那兩隊人馬加起來也有差不多一千人,未必不能和韃子一戰。
即便不能將韃子殺光,也能拖住一陣,為陛下和百姓爭取更多時間。這邊剩餘的人也能躲進山林,多少留下點活命的人。
如果不是什麼真的阮姑娘,那也冇什麼好辦法了,已經交代了馬未然去鑿船,剩下的能活多少,就隻能儘人事聽天命了。
心裡打算好。
李文君主意已定,不再猶豫,立刻下令:「撤!往西邊阮將軍那邊林中撤去!」
他這一喊,既是威懾韃子,也是給西邊的人傳遞訊號,是敵是友就看對方反應了。
之前安排胡哨前去對接,想必也是因為韃子的原因,阮姑娘不敢貿然行動。畢竟三方人都不清楚對方究竟是什麼情況。
命令一下,碼頭上早已繃緊到極點的數百人立刻動了起來。
他們一邊喊著「護駕!」,一邊急速朝西靠去。
幾百人齊聲呼喊,聲音震天動地。
早就過江的一眾百姓與朝廷官員,也終於聽清了喊聲,高亢、清晰可聞的「護駕」聲浪震得心頭劇顫。
許多人停下腳步,愕然回望。
隔江望去,北岸碼頭方向火光晃動,聲嘶力竭的「護駕」吶喊,穿透江風,聲聲入耳,充滿了決絕與悲壯。
一些文官眼眶瞬間紅了,朝著對岸火光處,鄭重地長揖拜地。
百姓中,更有婦人壓抑不住,開始哭喊起來。
「李將軍.......忠義啊......」一位老臣顫聲嘆道,聲音哽咽。
首輔何吾騶站在皇帝朱聿鍵身邊,望著對岸,麵色複雜,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出什麼譏諷的話來。
「陛下,」一位近侍低聲提醒,「此地不安全,李將軍他......想必也是希望陛下能速速遠離險地。」
對岸眾人的反應與感動,李文君此刻無從知曉,也顧不上。
北麵那幾個清軍騎兵見狀大急。
眼看「皇帝」要與其他兵馬匯合,煮熟的功勞就要飛走!
那頭目再也按捺不住,一邊催人再去報信,一邊招呼剩餘幾人,竟然不顧人數劣勢,催馬便追了上來!
韃子確實囂張,自從韃子忘恩負義起兵以來,先後有吳三桂「乞師」、再擊敗闖王順軍、後入關北京,這下又破仙霞關,致使南方門戶洞開。
也確實是常戰常勝,士氣正旺。
但士氣再旺,人再囂張,也不能幾個人就敢追幾百人吧?
江邊土地鬆軟,距離不夠,再駿的馬也衝不起來速度,騎兵的優勢蕩然無存。
李文君身邊一個老練的伍長,也是個狠厲人物,回身就帶著幾個人,長槍橫立,擋在路上。
最前一韃子的戰馬嘶叫一聲,馬背上的韃子被狠狠甩落,未等爬起,便被亂刀砍死。
後麵幾個韃子騎兵收勢不及,頓時被飛來的箭矢射下馬來。
西邊,那支「阮」字旗的隊伍,此刻見到清軍這寥寥數騎竟敢追擊,也是終於動了!
從側麵分出兩隊人,每隊大概二十人,動作迅捷配合默契,借著夜色快速向「皇帝」靠去。
碼頭西邊是一片陡石灘,再往後便是一片山林,場地是不利於騎兵衝鋒的。
這對人馬選擇在此地待軍,易守難攻。
那兩隊阮部人馬快速穿過亂石灘,動作輕盈利落,顯然對這片地形極為熟悉。
他們並未直接衝到李文君麵前,而是在幾十餘步外就放慢速度,呈半弧形散開,既顯出護衛姿態,又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精悍漢子,麵板黝黑,眼神機警。
他目光飛快地掃過李文君身上那件黃袍,又看了看李文君周圍那些雖狼狽卻仍維持著佇列的親兵,臉上閃過一絲驚疑和猶豫。
在陳五等人看來,眼前這位身著黃袍、被精銳親兵死命護著退入山林的人物,除了南明的隆武皇帝,還能是誰?
他快走幾步上前,在李文君麵前不遠處停下,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顫:
「草莽野人,閩地阮部麾下哨官陳五,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他身後士卒,見頭領如此,也齊刷刷跟著跪倒一片,齊聲道:「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李文君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跪拜弄得心頭劇震:「這是大刀砍向我的腦闊啊!」
他身後的親兵們也愣住了,有人下意識地想跟著跪下,身邊同伴死死拽住。
李文君這才反應過來,這會自己還是個「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