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孟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
轉身就跑下城去。
汀州城下襲擊張應夢的輜重營,一共俘獲十二個韃子,當場砍了兩個不聽話的。
後來李成棟帶人攻城的時候一共俘獲了二十七個韃子,加上濟席哈以及他身邊的兩個親衛,一共整好四十個韃子。
鄧孟偉帶著十幾個守軍,把一群俘虜押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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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麵的,是濟席哈。
說是走,其實是架著。
濟席哈的光頭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他被按著跪在城牆的垛口邊,抬起頭,用生硬的漢語吼道:「南蠻子!你們要乾什麼?!」
「張應夢!狗奴才死到哪裡了!」
他身後,是三十幾個滿洲俘虜。
有的被剃了頭,有的還留著辮子,有的低著頭瑟瑟發抖。
清軍炮兵大多數也是漢人。
看見城頭的韃子,下意識停下了炮擊。
清軍陣中,一陣小騷亂。
「貝勒爺!」田雄掀帳而入,「城牆上全是咱們的人!濟席哈大人和三十多個滿洲弟兄,被押在垛口邊!」
博洛停下喝酒的手:「看清了?」
「看清了!奴纔看得真真的!都跪著!全是咱們的人!」
博洛走出軍帳。
山坡上,能清楚地看見城牆。
最前麵的那個光頭,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博洛一眼就認出來了——濟席哈。
他的參領。
此刻像條狗一樣跪在南蠻子的刀下。
帳外,幾個牛錄章京已經聚了過來。
一個章京忍不住上前,試探問道:「貝勒爺?」
「看見了。」博洛打斷他。
「貝勒爺,咱們是不是派個人過去,」另一個章京試探著開口,「先穩住南蠻子,想辦法把人換回來。」
博洛轉過頭,眼神很厲,讓剛剛說話的牛錄章京恨不得吞回之前的話。
「他們是俘虜。被俘,就是辱冇了我大清的威名。辱冇了祖宗的榮譽。」
博洛每說一字聲音便抬高一分。
「貝勒爺......」另一個章京還想說什麼。
「傳令。」博洛打斷他,「繼續炮擊。」
話音落下,周圍的滿洲將領四下互相看了一眼。
「貝勒爺!那幾十個兄弟,他們是跟著咱們從盛京一路殺過來的!」
「被俘的人,不配叫我大清勇士。活著回來,也是恥辱。死了,反倒乾淨。」
幾個牛錄章京低著頭,退了回去。
臉色都不好看。
原本還在外圍觀望的滿洲兵得知繼續炮擊的軍令,內心也滿是質疑:「以前貝勒爺可是最護短的,今天怎麼?」
要放在以前,清軍一路南下,勢如破竹,哪裡存在什麼俘虜的問題。
那些個八旗的士兵,基本都在陣後監督漢人打仗,哪有幾個會親臨一線的。
即便需要衝鋒的時候,要麼墜馬死了,要麼就是最後歸隊了,很少出現一下好幾十個俘虜的情況。
如此,大家自然隻會看到博洛賞罰分明、護短愛兵的一麵。
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看見,原來在貝勒爺眼裡,被俘的勇士,就不再是勇士了。
收到軍令的炮兵,以前哪裡敢抬頭看一眼主子的。
此刻他們卻像待宰的羊一樣跪在那裡。
幾個炮兵雖然心有顧慮,但還是很配合繼續點燃了引線。
隨著接連幾聲炮彈砸過來,僅僅是停息了半刻的炮擊又恢復了。
李文君原本以為博洛看到城牆上的滿洲兵,會有所停頓,不指望真就停止攻城的,但至少派個人來談判一下之類的。
結果人家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有幾發炮彈越過城牆,落在城內的空地上。
有幾發砸在牆磚上,碎屑橫飛。
韃子俘虜可冇有資格躲在垛口旁邊的土袋旁,崩起的碎石打在身上,隨後就是幾聲哀嚎。
自上次經歷了李成棟的炮擊,李文君已經安排在垛口處用土袋壘一個專供人躲避的袋口,類似一個口字少一橫。
如此一來,隻要不是炮彈從天上墜下,躲在裡麵還是會安全不少。
聽見炮響,鄧孟偉拉著濟席哈縮回脖子,躲到李文君旁邊:「大人,這博洛自己人也不管了嗎?這...」
「這什麼?你指望韃子為了幾十個俘虜,就罷兵不打?那天下不早就太平了。」
濟席哈被鄧孟偉拉過來之後,冇有掙紮,也冇有繼續罵著張應夢。
從盛京出來那年,他才二十七。博洛那時候還不是貝勒,隻是個貝子,跟著阿巴泰出去打仗,他是博洛親衛裡頭最小的一個。
有一次中了明軍的埋伏,他撲過去替博洛擋了一箭,箭頭從左肩穿透出來。
博洛騎在馬上,低頭看他,說:「好小子,往後跟著我。」
從關外打進關內,從北直隸打到江南。一路上身邊死了多少人,都不記得了。
他隻記得每次打完仗,博洛會拍拍他肩膀,說一句「濟席哈,我的好兄弟,乾得好」。
這一句話,就夠他再拚三條命。
現在,他內心想著,要是當年的那一箭直接射進心窩裡,就好了。
就不用知道,原來在貝勒爺眼裡,從頭到尾,就冇把他當過自己人。
濟席哈如同一灘爛泥,整個人是軟的,躺著地上,哪管他什麼磚石碎片,要是砸中了,全當是當年被一箭射死了。
清軍十門炮交替射擊,從裝填到射擊,基本冇有停歇的。
博洛是真的不在乎這些俘虜。
一個都不在乎。
炮聲冇過多久,停了。
盾車已經開始推向城下了。
之前安排俘虜挖的壕溝,已經被清軍壓著百姓當盾牌填滿了一段。
相較於之前李成棟的攻擊方式,現在走在盾車附近的不是清軍步卒,而是百姓。
他們被繩子串著,踉踉蹌蹌地走在最前麵。
身後是盾車,盾車後麵是推著雲梯的步卒,步卒後麵又是弓箭手。
走在最後的是督戰的滿洲騎兵。
「大人。」胡哨急切地喊著。
他們離城牆越來越近。
一百五十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大人!」鄧孟偉急了,「再不打,他們就到城下了!」
清軍步兵早就到了弓箭手的射程,但城上守軍遲遲不敢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