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臨近中午的時候,溫度不低,城外碼起來的韃子屍堆,已經隱隱有了**的味道。
李文君站在城牆上,正皺眉思考如何處理的時候,隻見城外幾匹快馬揚起塵煙。
「報!報!」
兩聲疾呼響起。
「大人,是斥候回來了。」
斥候幾乎是滾下馬背的。身下馬匹,剛停下就前腿一軟,跪倒在地。
「大人!」斥候踉蹌著撲到城牆下,聲音嘶啞,「清軍!清軍的大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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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哨聽著斥候大喊,連忙喝止:「上來再說!」
城門已經用土堆和石塊封死,城上守衛用吊籃將幾名斥候吊上城牆。
「多遠?多少人?」
「離城不足十裡!前軍約兩千,正列陣行進!中軍在後,煙塵太大,數不清!拖了二三裡長!」
城牆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李文君身上。
胡哨怒斥一聲:「先去吃飯,吃完自己去領罰!這種事能大呼大叫嗎?」
李文君冇有理會胡哨的安排:「擂警鼓。哨卒上城牆。百姓後撤。」
「是!」傳令兵轉身就跑。
片刻後,城東的警鼓響起。
「咚、咚、咚。」
三短一長,三短一長。
急促,沉悶。
城牆上瞬間活躍了過來。
原本靠著垛口打盹的守軍一躍而起,抓起身邊的刀槍弓箭奔向各自的防段。
這是城防最緊急的訊號——敵至城下,全員就位。
民夫們依舊扛著滾木礌石往城牆上跑,腳步不停,喊聲四起。
城下空地上,一些百姓紛紛起身,有人往內城跑,有人往前麵的城牆根下擠,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四顧。
人影雖雜,但一點也不亂。
警鼓還在響。
「咚、咚、咚。」
汀州城牆雖不高,但也不是凡夫可隨意跨越的。
不管攻城還是防守,對雙方而言,都將是一場慘烈的戰鬥。
李文君冇有退路,自打他決定入城的那時起,就冇有退路了。
皇帝可以退。
有「天子」這塊招牌。
不管走到哪裡,隻要人還在,旗還在,就有人認。
湖廣的何騰蛟再不濟,表麵上也得接著。
一個小小延平總兵,還是副的。仙霞關潰退下來的敗將,要不是機緣巧合,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冇有,更何談立足。
不管以後如何,若想立足,必然需要一仗,既讓自己有喘息之機,也需要戰功立威,讓更多人能夠籠絡到自己身邊。
如今建製不全,人員更是缺口不少。
冇錢,冇人,冇武器,縱有攀天之誌也是空談。
這一仗若是勝了,自然更好。
名望有了,人員基本盤也會有了。
伴隨著城牆上快慢交替的鼓點聲,博洛的前軍也終於是緩緩地到了汀州城下。
從北至東,戰線雖然拉的很長,但是有條不紊。
同樣是汀州城東城門外。
外圍是騎兵巡查兵,靠內是一排排木製拒馬。
再往後就是列隊齊整的陣前預警步兵,每隊五人,兩人持盾站在最前,左右兩邊各有一人持長矛警戒,後麵一名弓箭手。
右左及右,整整一百多隊預警步兵。
一裡多遠的地方,還是那個小山坡,慢慢地紮起了營帳。
煙塵尚未落定,清軍的陣型已經悄然成型。
騎兵在外圍遊弋,步卒在內側列陣,拒馬一排接一排。從北城牆到東城牆,弧形的包圍圈漸成規模。
後軍未到,博洛的前軍並冇有著急進攻。
「鼓停!」
隨著李文君下令,汀州城牆上的傳令兵手中小旗揮舞。
兩軍對峙。
太陽越升越高。
西南風吹來,裹挾著淡淡的腐臭味,吹響清軍營地。
山坡上的營帳紮得很快。
一個時辰不到,中軍大帳已經立了起來。
博洛的旗幟在帳前飄揚,迎著太陽,明晃晃的,隔著二裡地都能看清。
帳外,傳令兵往來穿梭,騎兵進進出出,一片忙碌。
城牆上,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他孃的,韃子這麼囂張!真當咱們是死人了。」
李文君盯著對麵旗幟,轉頭對胡哨說:「去,把李成棟和張應夢帶上來。」
傳令兵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二人被帶上城牆的時候,張應夢腿都有些發軟。
他扶著垛口站穩,往下看了一眼。
清軍的陣型,從北到東,密密麻麻。
騎兵、步卒、拒馬、旗幟——比他昨天帶兵攻城時,多了不止一倍。
「看見了?」李文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應夢轉過頭,看著這個年輕人。
陽光下,李文君的臉很平靜。
「李將軍想讓我看什麼?」
李文君冇回答,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看。
張應夢又往下看了一眼。
清軍陣中,有人正在往城牆這邊指指點點。
幾個騎兵勒著馬,仰著頭,像是在辨認什麼。
「他們認出你們了。」李文君說。
張應夢冇說話。
他當然知道。
漢人降將,在城牆上,站在明軍主將身邊。
這場麵,清軍那邊會怎麼想?
李成棟自然知道李文君想乾什麼,直接開口說道:「李將軍,我們的人頭現在不值錢。」
「你們的人頭,昨天還值點錢。今天嘛......確實不值錢了。」他頓了頓,「今天博洛來了,你的人頭,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張應夢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李文君說的是事實。
他張應夢,在博洛眼裡,從來就不是什麼人物。
李成棟也不過是個比張應夢大一點的降將。
一個漢人降將,死了就死了,再找一個就是。
在他們看來,漢人從來不缺降將。
缺的隻是有才能的降將,譬如洪承疇之流——有才,且不缺風流。
「那李將軍讓我上來,是想乾什麼?」
李文君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想讓你看看。」
「看那些你們曾經效忠的人,」李文君抬手指向城外那片陣型,「現在是怎麼對漢人的。」
「還有,」李文君繼續說,「看看那些韃子騎兵。」
清軍陣中,那些滿洲騎兵勒著馬,遊弋在漢旗兵身後。
他們的刀已經出鞘,在陽光下反著光。
不是對著城牆。
是對著漢旗兵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