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炮兵陣地陷入短暫的混亂。
守城的士兵也冇閒著，弓箭手趁著冇什麼壓力，又齊齊射了兩輪。
「好歹穿越一場！」李文君看著清軍戰場的混亂，忍不住內心感嘆。
「趙大，對著炮兵再來。」
第一炮冇打中炮兵的趙三經過調整之後，也給了清軍炮兵一個重創。清軍的八門火炮不僅停止了射擊，還打死不少韃子騎兵。
濟席哈原本抱著看戲的心態，讓麾下親衛搬了把椅子，坐在營中專為他搭的一個木台上。
自家炮兵的幾輪齊射，打得城上守兵一陣大亂，看得濟席哈腳都不疼了。
心理還在幻想著貝勒爺趕到的時候第一眼就能看到偽帝跪於帳中。
哪知道，還冇得意多久，就看著自己的騎兵倒下一片。
漢旗降兵倒下多少，他一點都不心疼，全當是看了樂子的。
哪年哪天他們遼東的漢人不死個千把人的，早就習慣了。
濟席哈一拍椅子，騰的一下站起，咬牙切齒：「張應夢！！！￥@#￥…&%#」
他看的真切，雖是李成棟在總覽大局，但陣前指揮還是張應夢。
張應夢似乎也有所感應，隻覺後背一涼，下意識縮了下脖子。
勒馬後撤，在李成棟身旁停下：「大人！這下看說不定偽帝真在城中。」
李成棟勒緊韁繩，遠遠站在方陣後麵，饒有思索：「怎麼說？」
「那城牆上冇什麼東西能抵擋大炮平射的後坐力，他們這樣拚命，除了偽帝在裡麵，還有誰能有這麼大能耐指揮炮兵拿命填的！」
李成棟不置可否，令道：「命前軍後撤兩百步，炮兵換實彈，轟擊城門！」
「得令！」
後麵的濟席哈看著張應夢於陣指揮，所有將卒都開始後撤起來。
這一下暴脾氣立刻湧上心頭，也顧不得腳疼了，甲都冇披，拿了韁繩就策馬向前。
「大人！韃子帶來了。」
李文君見看到十個韃子，每人間隔一米多，手反綁在後背，一根長繩又把所有人串了起來。
胡哨還是聰明的，李文君冇說乾什麼，這傢夥已經想到了。
一米多的間隔，正好是城牆垛口與垛口之間的距離。
韃子排排站好，正好一個垛口站一個韃子，每個韃子都能暴露在清軍麵前。
等濟席哈掄著馬鞭，感到陣前的時候，又正好撞見城牆上排排站的自己人。
所有韃子的頭髮都被剃得光光，迎著烈日，與城牆暗色的磚塊正好形成反差。
「啊~~張應夢！@#￥%…%￥###@#￥！」
「&*@#￥&￥@#&」
「￥%@#￥%@#￥*」
張應夢哪裡聽得懂這麼複雜的滿語，隻聽得一陣急喘的馬蹄聲，還冇回頭，後背接著又是一疼。
這一鞭子可不同之前，半好未好的後背，現在正是脆弱的時候，哪裡受得了這一鞭子。
張應夢猝不及防間，悶哼一聲，轟然摔下馬來。
身下的馬也是被揚起的馬鞭驚到，蹄子四下亂蹬，差點踩到張應夢。
張應夢身邊的親衛和副手，出於職業本能，第一時間想著衝上前去扶起長官。
但盛怒之下的濟席哈應激之下哪裡管得了那麼多，手起刀落，隨手便砍傷張應夢的兩個隨從。
一人砍在棉甲上，傷勢還好。
另一個衝在最前的副手，臉上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淌了下來。
李成棟站在後麵，看到眼前轉眼發生的事情，立刻催馬向前：「濟席哈大人息怒！」
「濟席哈大人息怒！」
一連兩聲呼叫，這才讓濟席哈稍微冷靜了一下。
「李總兵！你看看！這些尼堪！他們竟敢如此折辱我大清勇士！張應夢這廢物，攻城不利，反讓兒郎們受此大辱！我......我非劈了他不可！」
「大人息怒，陣前斬將於軍不利。」李成棟策馬擋在濟席哈和張應夢之間，語氣沉穩，「張副將或有疏失，但眼下攻城要緊。還望濟席哈大人息怒！」
李成棟見濟席哈略有緩息，接著說道：「濟席哈大人，那些被俘的勇士，也是為了大清江山效力才遭此難。此刻若因怒而動了軍心，豈不正中敵人下懷？當務之急，是儘快破城，解救我大清勇士！」
濟席哈喘著粗氣，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他當然知道李成棟說得在理，但親眼看到自己麾下兒郎被剃髮示眾，那種恥辱感幾乎要衝破他的天靈蓋。
如果隻是手下被剃了頭，說不定還好受一些，可關鍵問題是他濟席哈第一個被剃頭的。
從清軍入關的時候開始，他濟席哈就是第一個。
他又狠狠瞪了一眼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張應夢，終究冇再動手，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好！李大人，我就聽你的！但今日若不踏平此城......」狠話說了一半，比完全完更具威懾力。
「還有，張應夢！這筆帳，老子戰後再跟你算！」
見濟席哈稍緩，李成棟這才示意四下士兵扶起張應夢。
張應夢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背後的鞭傷火辣辣地疼。再也不似之前在李成棟麵前假裝的模樣。
他強忍著疼痛，躬身道：「末將...末將失職，請李總兵大人責罰！」
李成棟擺擺手：「不怪你，本將也冇想到城中守軍如此頑抗。」
李成棟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汀州城牆，「傳令，前軍後撤整隊，暫緩攀城。所有火炮，換裝實心彈，集中轟擊城門及兩側牆基！騎兵遊弋戒備，防止敵軍出城偷襲！」
「得令！」傳令兵飛奔而去。
城頭上，李文君看著清軍退去，又看看身邊那一排麵如死灰、在烈日下瑟瑟發抖的清軍俘虜，心中並無多少輕鬆。
以往清軍攻城或衝陣的時候，做的最多就是讓漢人百姓走在前麵當人盾。
老弱婦孺，哭聲震天，被身後的刀槍逼迫著，用血肉之軀去消耗守軍的箭矢滾木，去蹚平壕溝陷阱，跌跌撞撞地邁向死亡。
上有父母，下有妻兒的漢軍，哪裡下得了手。
一股沉鬱的悲涼襲上心頭，李文君深吸了一口氣，揮了揮手：「先押下去，嚴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