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武二年，臘月初二日夜。
除了鐵匠鋪裡哐哐的敲打聲格外刺耳，汀州城外的巡城守備早已沒入黑暗。
城中百姓大多安歇入睡。
唯有城後內堂，燈火通明。
李文君與一眾主將圍站在書案周圍，個個神情專注。
近來周之為勞苦功高，再加上經由丁修齊轉運來的鄭成功糧草輜重，城中參軍的士兵夥食改善了不少。
百姓參與城防協助，也下田搶收糧食，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雖說後續又招募了不少新兵，好在糧食尚且充足，畢竟現在都拿汀州當成自己的家，眾人幹勁也大。
在這個年月，汀州城裡的日子已算十分難得。
「說說吧，都有什麼想法。」李文君直起腰，出聲問道。
一向不喜言語的阮思瑤反倒第一個開了口：「趁年內天冷，四下尚無馬草，我們主動出擊，吃下蒲城。待來年開春，清軍糧草充足，我們就太被動了。」
近兩個月的探查，胡哨的人早已把蒲城內外摸了個清楚，但代價也不小：零零總總往蒲城裡運了近千斤粗鹽。蒲城戒備森嚴，除了粗鹽這類必需品，其他東西很難送進去。
李文君將書案上的燈挪近了些，地圖上標註了蒲城外圍的明哨，以及城內的駐兵數量。
「我們能探明蒲城的情況，博洛未必不能探明我們的情況，近來新兵不少，」李文君看向周之為，「再往後，嚴格管控人員進出。」
「是，大人。」
「阮姑娘說得有理，但蒲城城防加固了兩個月，壕溝、拒馬、土袋一應俱全。」周之為頗為擔心，「我們新兵剛訓了兩個月，火銃才剛剛開始造，如果拿不下蒲城，等清軍援兵到了，人員損失過大，我們連汀州都未必守得住。」
鄧孟偉自從試了火銃的威力，幹什麼都覺得天下第一了，信心爆滿：「守？守到什麼時候？等清軍大軍壓境，汀州城再能守，能守多久？末將以為，不如趁現在清軍還沒站穩，先打他一下！」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如果清軍採用逐個擊破的方式，大軍壓境，即使我們死守汀州，最終也是被消耗垮。」李文君叉著腰，邊思考邊說，「可如果要打，也不得不考慮其他風險。」
「現在清軍若要增兵福建，隻可能從杭州或安徽調兵，江西的三萬多清軍是應該不會動的，他們還要防止湖廣反撲。」
「從物資準備到人員抽動，年前清軍應該是來不及了。」
「七八月份，清軍才攻占金華、衢州等地，浙南地區的兵力應該不會抽調多少，從浙北或安徽等地抽調，兵力目前尚不可知。」
說著，李文君臉上露出恨意：「若是從兩地調兵，清軍為保後方無虞，很可能會在多地屠城！」
「七月的金華之屠，可能會再次上演，很可能比之前屠殺的更為厲害。」李文君說著，自己也開始無意識地嘆著氣。
鄧孟偉咬著牙：「狗日的韃子！簡直畜生不如！」
李文君擺擺手，示意鄧孟偉先別急。
「我認為清軍此次南下的主要目的，不一定會立刻進攻，而是先壯大聲勢，逼迫鄭芝龍做出選擇。」
「如果鄭芝龍選擇投降，那麼我們固守汀州就沒有任何意義，一座小城，跟贛州一樣，圍上幾個月，自然就破了，我們可沒有援軍了。」
「而且，若是鄭芝龍真的降了，清軍為了確認鄭芝龍的誠心，也必然會讓他率軍來攻。」
幾人投來疑惑的目光：「大人，那鄭芝龍真的要降清？」
李文君搖搖頭：「目前還不清楚，先前放出鄭芝龍送糧的訊息，他們一點反應都沒有，要麼就是覺得未受影響，要麼就是已經做了選擇。」
「好好的人不當，非要給韃子當狗！」阮思瑤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胡哨說道：「大人，我們在福州附近的斥候傳回的訊息是安平一帶一直很安靜，鄭芝龍老家的人也沒什麼大動作。」
「嗯，如果鄭芝龍決定降清，按照韃子的習慣，也一定會讓他的家人北上做人質。繼續盯著，有訊息立刻通報。」
「是，大人。」
「這也是我一直擔心的問題，如果我們攻打蒲城，如果這個時候鄭芝龍選擇降清，那我們就腹背受敵了。」
「那國姓爺不是來過嗎，可是有什麼說法？」
雖然李文君知道鄭成功是決意抗清的，但並不知道鄭成功會不會選擇在戰場上與自己的父親當麵對抗。
李文君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其一，他願意與汀州結盟，糧草輜重互通有無。這一點，丁修齊從漳平轉運來的糧食就是證明。
其二，他希望我以都督同知的名義發檄文，整合閩地抗清力量。
這一點雖然沒有明發檄文，也是為了不直接激怒鄭芝龍，我們現在可不是他的對手。
現在福建各地除了福州一帶，其他地方基本都已經表態接受我們的節製了。」
聽到這句，堂內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些。
「老周，你太不地道了，這麼好的訊息，怎麼沒聽你早說？」鄧孟偉用手肘懟了一下週之為。
周之為嘿嘿一笑，選擇閉嘴。
「也不要太樂觀，」李文君糾正道，「現在還是表麵上這麼說，後續需要上戰場拚命的時候就不知道是什麼樣子了。清軍裡反水的漢旗不都是這麼來的嘛。」
「哎呀，大人，就不要說喪氣話了，我......」鄧孟偉有點受委屈的樣子。
「老鄧，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抓緊時間趕製火銃，我們跟韃子拚騎兵沒有任何優勢，後麵在戰場上就全靠那些火銃了。」
剛剛還有點泄氣的鄧孟偉聽到李文君的安排，立馬就收拾好了心情，大老爺們的，也沒有那麼矯情。
眾人圍著桌案，堂內燈火雖足，卻總不如白天的，一個個都尖著眼睛看。
「蒲城外的工事，明顯就是防我們攻城的，博洛若是死守，我們傷亡就太大了，按照以往的攻城傷亡比，應該會超過三比一，甚至五比一。我們說不定要全部拚完才能拿下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