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贛州回到汀州,城內一派祥和之氣。
自李文君穿越至今,少有的輕鬆閒暇,倒也不是日日無事。
周之為算是最忙的一人了,先前從閩北一帶購入不少糧食,但李文君始終最關心的還是如何徹底掌控福建各地。
雖說有一個都督同知,提領閩地軍務的身份在,但除了汀州附近和被韃子踐踏過的幾個城池,剩餘各地並沒有幾個地方主管主動與汀州取得聯絡的。
說到底,還是一隅偏安的心思。
其中不乏騎牆之人,就等著什麼時候清軍大軍到了城下,開城投降,好繼續主政地方。
再加之地主與士紳常年勾結,誰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明確表態,生怕站錯了隊,將來丟了身家性命。
於是周之為借著購糧的名義,摸了不少地方,主要還是想知道農戶生存情況。
所謂「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即便是以後準備分田地,如果前期沒有做好基礎調查,恐怕自己隻會得罪完地主士紳,到頭來田地分不下去,農戶也未必領情,最終兩頭不討好。
經驗無法替代現實中的實踐,實踐才能出真知。
如果完全按照歷史經驗進行實施,可能永遠無法真正改變結構,但如果完全無視經驗,又會反覆付出代價。
一如王莽的失敗——他並非沒有經驗,恰恰是錯誤地照搬了經驗,卻無視了「土地私有製深入人心」這一現實,無視了地主階級的強大力量和小農私有觀唸的普遍性。
他的「保XX」,因為脫離了具體的歷史條件和階級力量對比,最終成了禍害。這從反麵說明,任何變革的成功,都必須精準地識別並突破本階級和對手階級的侷限性,同時尊重客觀現實。
史書提供的是結果,既是「書」,也必然存在主觀影響。
後人看史書,總以為自己很聰明,總是問為什麼當時他們不選擇另外一條路,為什麼偏偏選擇了一條死路。而路,卻非必然生死——隻有有了結果之後,才知生死。
有人說,歷史並不是真正的歷史記事,當前所處的環境纔是真正的歷史。
當你發現自己在現實中無論怎麼嘗試,都隻覺無力時,再回頭去看那些模糊的「歷史」,書中所記才會變得清晰起來。
然後你就會發現,原來古人真的很聰明。
但可惜的是,人很難完全看清當下的現實——當下總是被紛雜的表象和未定的未來所遮蔽,等「現實」成為歷史,一切都已經晚了。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歷史經驗毫無用處。
正因為我們無法全知,才更需要經驗來降低摸索的成本。
經驗與實踐永遠不是對立關係。
作為「過來人」的李文君,自然知道這些。
想要改變當下格局,並不能以暴力取捷徑,當下福建並非自己能夠一言以蔽之,該摸的底還得摸,該等的時機還得等。
況且,遠在江西、湖南、四川等其他地方,掌兵握權的人也不一定就與自己能想到一起去。
日思夜想之後,李文君為後續的行動做了梳理:
其一:用自身都督同知的身份,整合福建地方勢力。
其二:完善新式火銃的生產。
其三:收復仙霞關。
其四:開闢第二戰場。
做了這番宏大構想的李文君儘管頗有信心,但還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前兩條尚且可以實現,收復仙霞關卻是勉強。
李文君並不打算一開始就大張旗鼓地發號施令,那隻會把騎牆之人推到對麵去。
他讓周之為借著購糧、征役、編練鄉勇的名義,將汀州周邊幾個縣的人口、田地、存糧、豪強底細摸了個大概。
而後,以都督同知的名義,向福建各府縣發出一道不輕不重的公文:汀州述職。
主動靠攏的給名給糧,騎牆觀望的施壓震懾,通敵賣國的堅決清除。
借抗清大義之名,行逐步實控之實。
有先期汀州一戰的威名,以及傳遍四野的童謠,李文君的身份倒也沒有引起什麼反抗,整體也還算順利。
個別魚肉鄉裡的賊首,在李文君的公文下達後,大田守備及百姓反而主動將其綁送府衙。
先前被韃子糟蹋的閩北一地,民心所向,隨著周之為的號召,基本已經全部控製,也將原城池守軍以及周邊軍屯人員盡數收編。
西南地區,有漳平的丁修齊以及上杭的馮七帶頭,基本也納入掌控。
唯獨閩東福州一地,在鄭芝龍的影響下,閩清、永福、長樂、連江等縣,皆在鄭氏羽翼之下。
李文君雖有心染指,卻不好公然伸手,隻能暫以同盟之誼相待,靜觀其變。
至隆武二年十一月底,各地收歸還算順利,而鄧孟偉負責的鐵匠鋪,也傳來了好訊息。
在仔細對比了之前阮思瑤帶來的火銃之後,李文君對其進行了修改。
將原本一銃一口的形製,改成一銃三口,銃口呈扇形排列,由原先的一次擊發一顆彈丸,變成一次擊發三顆。
銃身較粗,前端分出三隻細口,分別用於裝填彈丸。借用汀州城牆上後膛裝藥火炮的設計,將火銃也改為了後裝,用鉸口鎖死。
這樣雖然加重了銃身的重量,但呈扇形射出的彈丸大大增加了殺傷麵積,即便是沒怎麼經過訓練的士兵也可一戰。
第一個樣品出來的時候,鄧孟偉一臉興奮,卻也滿是心疼。
一把新式火銃的成本增加不少,四斤生鐵,錘鍊之後才造了一把。兩個熟練的鐵匠,從精煉鐵塊,到火銃成型,用了整整五天。
當然,李文君還是很有信心的,主要問題還是火銃沒有定型,待試驗之後,如果確有增強,再用鐵水澆築就要快得多了。
李文君看著滿臉興奮的鄧孟偉,也是滿懷期待,說道:「還等什麼,去校場試驗一番,是好是壞,一目瞭然。」
要說大明後期火器質量有所下滑,也是事出有因。各地軍器局暗中貪腐,再好的工匠,也不可能用一把武器的鐵量造出兩把合格的武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