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武人」二字,李文君隻覺可笑,沒有武人拚殺,早在延平的時候你何吾騶人頭就成了韃子的戰功了!
「你怎麼就對我這麼大的偏見呢?」
當然了,這些李文君沒有明說,畢竟還要顧及陛下和朝廷的顏麵。
朱聿鍵看著何吾騶那副模樣,心中煩悶。
他實在想不通,時局已經艱難到這個地步了,贛州城牆上被炮彈砸的坑還沒填平,堂堂首輔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裡論資排輩。
他耐著性子聽何吾騶說完,抬手止住還要開口的何吾騶:「何卿,先前何督師提議移蹕湖南,李同知提議開恩科,既然何卿以為不妥,那依你之見,當如何?」
何吾騶哪裡想過什麼具體的方案。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堂堂三朝大臣,向來隻關心決定權在誰手裡,不關心事情本身該怎麼辦。
他抖了抖袖袍,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不在恩科、武舉,而在肅清腹心之患。那些所謂義軍,還有從順賊那邊過來的潰兵流寇,盤踞山林,打家劫舍,名為抗清,實為害民。今日不除,日後恐成大患。」
從城外走至內堂的時候,門口護衛嚴密,頗有些威嚴之態。
可何吾騶話語一出,如今的「朝堂」竟顯得有些市井了。
何騰蛟從堂外側邊大步入內,隻朝朱聿鍵匆匆一拱手,便轉過身去,盯著何吾騶。
「首輔大人說的『順賊潰兵』,是指李過還是高一功?是指郝永忠還是王進才?這些人從陝西打到湖廣,打的都是韃子。李過在荊州跟清軍血戰的時候,首輔大人在哪裡?王進纔在上猶阻擊贛州城外韃子,首輔大人又在哪裡?」
如今何騰蛟加太子太保銜,也是一點不客氣,直接質問起來:「用他們,是因為他們能打仗、肯拚命。首輔大人要剿他們,我倒想問問,首輔大人是何意?」
「遠的就不說,據我所知,李同知手下還有一女子遊擊,延平、汀州、水西,夜襲、支援、燒糧。哪一樣不是以命相搏,巾幗不讓鬚眉,首輔大人也要清剿嗎?!」
李文君聽何騰蛟提到阮思瑤,心裡突了一下。
他知道何騰蛟這個時候提起阮思瑤,自然不是在替自己說好話。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可既然提到了,也不能什麼都不說,李文君輕咳一下,開口道:「陛下,首輔大人忠君體國,一時言語過激,微臣不敢計較。」
從公心上來說,何騰蛟,一個已經是事實上的地方軍閥,隻要還願意殺韃子,那便是朝廷的依仗
而何吾騶呢?
不過是為了維護舊官僚的體麵,維護「文官說了算」的規矩。
他可不在乎恩科能不能多取幾個讀書人,不在乎武舉能不能選出幾個將才,隻在乎這一方朝廷是不是他說了算。
李文君可不管什麼首輔不首輔,穿越一場,可不想攪合進什麼朝廷黨爭。
隨後,朝何騰蛟拱手一禮:「贛州之危,說起來多虧何督師在萍鄉吉安一帶牽製清軍,否則即便是糧草被燒,勒克德渾也不會那麼快就退兵。」
「郝總兵自上猶一帶阻擊清軍哨探,肅清崇江一帶賊寇,也是大功一件。何督師帶兵有方,末將佩服。」
「至於末將手下,多為鄉間草莽,衣食尚不能自足。鄉野遊民以命相搏,末將仰賴陛下抬愛,著實受之有愧。」
說完,朝著朱聿鍵深深一禮,臉上慚愧不已。
何吾騶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紅。
李文君從頭到尾,沒有看他一眼,沒有接他一句話,沒有反駁他任何一個字,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他官袍穿得整整齊齊,鬍鬚也梳得一絲不亂,但整個人像是被當麵扇了一巴掌,偏偏那一巴掌還是軟的,打在身上不疼,卻讓他渾身都難受。
當初在延平府,何吾騶不顧體麵,當眾責罵李文君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如今雖然升了個都督同知的官銜,也不過僥倖打了幾場勝仗罷了。」
何吾騶想及此處,胸中一點氣憤逐漸膨脹,咬了咬牙,吐出幾個字:「陛下,臣以為......」
朱聿鍵也不想看到堂內爭論,左右都沒有個什麼結果,揚聲打斷何吾騶,說道:「堂外幾位愛卿都進來吧。」
......
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即,門再被推開,楊廷麟、萬元吉和幾個文官魚貫而入。
他們一直在外麵等著,堂內的爭吵聲斷斷續續傳出來,此刻進來,臉色多少都有些不自然。
朱聿鍵坐回上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揚聲說道:「古人不以出身論英雄,不以男女論長短。」
「昔有木蘭代父從軍,今有何必將軍是丈夫。若是殺敵,皆是將軍。」
說著,目光落在何吾騶身上,又移開,稍稍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這天下,說到底不是哪一個人的天下。何卿一時急切,在所難免。不妨聽聽李卿所言,再議不遲。」
目光最終停在何吾騶身上:「何卿以為如何?」
堂內一時無言。
何吾騶隻覺顏麵盡失,卻也不好再繼續丟了體麵,既然陛下開口,便不好再說什麼。躬身一禮,回到坐前。
朱聿鍵四下掃視幾眼,見堂下再無進言,便伸手示意李文君細說恩科之事。
「陛下,臣不善筆墨,具體的章程、考題、錄取,還得陛下和諸位大人定奪。」
「恩科的事,臣不敢多言。臣想說的是武舉。」
「如今,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特事特辦。
臣以為,不必像常年那樣設科場、考策論、比弓馬。
太慢。
不如明旨下詔:凡能召集十人帶兵者,為伍長;五十人為什長;百人為把總;千人以上,視其戰功授遊擊、參將。不看出身,不看年紀,不論男女,凡能帶兵者皆可入官。」
他抬頭看了朱聿鍵一眼,見他在聽,便繼續說:「還有一條:帶韃子人頭來投者,視同參軍,以人頭領賞銀。」
話音未落。
「荒唐!荒唐至極!」
伴隨著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何吾騶騰地一下,拍桌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