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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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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兔子

謝丞相這三千精騎,當然不是輕易放給她的。

統軍不容易,尤其是當你麵對的是一支純粹的輕騎兵,而你的丞相爹爹,壓根冇給你準備步卒護衛的時候。

“軍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

按照

常理,大軍出征,當是步騎混編。騎兵為兩翼,步卒居中,輜重糧草在後。前軍探路,中軍結陣,後軍壓陣。日行三十裡,至多五十裡,步步為營。

可剛出東門,盛堯便看出不對勁。

太快了。

盛堯勒住韁繩,棗紅馬不安地打著響鼻。她挑起眼睛,望著前方煙塵滾滾的騎兵方陣。

謝丞相給她的這三千越騎,根本算不上“軍隊”。

謝巡,這老謀深算的狐狸,在給她兵權的同時,也給她套上了一副名為“神速”的枷鎖。

確實給了她兵權。名義上歸她調遣。但他抽走了這支軍隊的“腳”——冇有步卒護衛中軍,冇有民伕轉運糧草,這是一支純粹的、為了速度而生的輕騎兵。

盛堯低著頭琢磨,越騎營接到真正的軍令,恐怕是“輕齎急進,馳援平原”。

出都門走了二十裡,她大致曉得,平原津戰事吃緊,撫軍將軍謝承在信中告急,要的是一支能星夜馳援、如天兵降臨般的救火隊。因此,騎兵的配置,完全是按照奔襲的最高規格來的。

每名騎士,除了座下戰馬,另配有一至二匹副馬。一人二馬,精銳者三馬,輪換乘騎,歇馬不歇人。

士卒不埋鍋,不造灶,馬背革囊裡每人塞十日份的乾餱、肉脯。渴飲溝渠,饑食乾肉,幾乎是日夜兼程,這就是所謂“卷甲而趨,日夜不處”的急行軍。這樣的隊伍,一日夜可行二百裡。

“好狠的手段。”

要在平原津戰局潰爛之前,如同一把尖刀插進去。

但這把刀,卻不想帶著刀鞘。

盛堯,就是那個累贅的“刀鞘”。

她是皇太女,應該乘安車鹵簿——大致就像她給盧覽和常老先生安排的那般。

哪怕拉車的馬再好,也是車。車要走大路,遇水要搭橋,遇山要繞行。一天能走五十裡頂天了。

而越騎一人三馬,遇水涉渡,遇山翻越。一旦放開了跑,日行百裡甚至一百二十裡,如探囊取物。

若是這樣走下去,不過一天,越騎就會跑得連影子都看不見,將她這個“統帥”遠遠甩在後方幾百裡外吃灰。

名為統兵,實為流放。等她晃晃悠悠到了平原津,恐怕仗早就打完,兵權也早就在謝承手裡攥得熱乎。她去,真的就隻是去“撫獎”,也就是擺著看完一圈,再灰溜溜地回來。

統兵出征狗纔要看你

盛堯這纔看清那個侷促不安的少年,穿著越騎的服色,臉上有幾道黑灰,正緊張地抓著衣角。

謝琚在一旁找塊石頭坐下:“這小子剛纔替你說話,差點被人揍了。”

“有點傻氣,倒是挺像你。”

“替我說話?”盛堯一愣,綻開一個笑,“多謝你啦。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答道:

“回……回殿下,……我叫幸。”

“幸?”盛堯問,“幸運的幸?”

“是。”少年答道,“阿爹說,俺小時候遭了瘟疫還能活下來,是大幸,就起了這個名。”

“挺好。”盛堯點點頭,從那隻野兔上撕下一條後腿,遞給少年,“給,你也吃點。”

少年連連擺手:“不不不,這是公子給殿下……”

“拿著。”謝琚淡淡道,“殿下賞你的,就是你的。”

少年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卻不捨得吃,隻揣在懷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盛堯。

“鯽魚,”盛堯納悶,“你乾嘛對他那麼好?”

“好麼?”

謝琚反問,又往闇火坑裡添了根柴。

“一隻兔腿,換一條在這個軍營裡願意賣命的舌頭,劃算得很。”

他轉過頭,盛堯狼狽不堪。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哪還有半點金枝玉葉的樣子。

青年猶豫半晌,

“阿搖。”

聲音低柔,和著夜風,

“若是你坐在後麵的安車裡,一路舒舒服服到了平原津。在這些人眼裡,你也就是個供在案台上的泥塑,金尊玉貴,卻一碰就碎。”

他指指遠處那些圍坐在一起的士兵。

“越騎大多是越人內附,性子野,你這四天跟著他們,他們嘴上雖然還在罵,但心裡……”

對著她即便疲憊不堪卻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們已經在看你了。”

“這支軍隊,你跟下來,你就是袍澤。到了平原津,哪怕不用虎符,這裡頭也有一半的人,願意聽你說句話。”

他抬起頭,

叫幸的少年得了東西,又被謝琚涼颼颼的眼神一掃,也不敢多待,揣著兔腿,一步三回頭地回去人堆裡。

“怎麼樣?”謝琚拍拍手上的油漬,也不拿正眼看吃著的盛堯,隻瞥一眼她的腿,下巴微揚。

盛堯還在回味“袍澤”的誇獎,覺得自己這形象肯定很是高大,強撐著想要換個舒服點的姿勢,結果纔剛一動,臉就疼得皺成一團包子。

“……冇大礙。”盛堯狼吞虎嚥地吃完了手裡的兔子,“就是磨破點皮,不要緊。”

“不要緊?”

謝琚忽然冷笑一聲,那溫柔退去,變得尖銳而憤怒。

他一把攥住她的腳踝,不讓她動彈,

“唔!”盛堯疼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差點又要飆出來。

謝琚臉色鐵青地盯著她,

“殿下,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漿糊?你知道這種天氣跟著輕騎急行軍四百裡是什麼樣嗎?”

“凍瘡爛到骨頭,這雙腿就廢了。到時候是打算爬著去平原津見我大哥,還是讓我把你背過去?”

盛堯被他突然的詰問嚇得一愣,腳踝被攥得生疼,還冇來得及反駁,就見他鬆開她的腳踝,手裡的枯枝被一把折斷。

“東宮姓盧的老頭,整日裡隻知道教你讀《春秋》!怎麼就不曉得教教你《冬夏》呢!”

盛堯懵了一下。

在腦子裡瘋狂搜尋,四書五經,諸子百家……

“什麼……《冬夏》?”她茫然地問,“有這本書嗎?”

謝琚被她氣得眼前發黑——絕望地閉上眼。

盛堯琢磨好幾圈,忽然福至心靈,從她那實在冇有學到很多的太子時代,想起太傅曾經講過的一句閒話。

——“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故冬夏不興師。”

冬夏無大事,舉事在春秋。

冬日嚴寒,夏日酷暑,皆非用兵之時。史書之所以叫《春秋》,正是因為在禮樂崩壞的年代,那是諸侯征伐、也是朝聘會盟最頻繁的時節。

如今天下,高昂在北,盛衍在西,雖然都在蠢蠢欲動,但為什麼至今冇人真正動手?

大約與謝巡尚在有關,但絕不是因為尊崇她這個皇太女。

而且現在是冬天!眼下就快要開春了!

這也是為什麼空有個名頭的皇太女,還能苟延殘喘到現在,冇被諸侯立刻發兵廢立的原因之一。

盛堯張張嘴,看著謝琚。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在氣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冬日行軍是在與天爭命,拿著老天爺賞的這一點點“休戰期”在賭。

謝琚見她呆呆的樣子,嫌棄地一甩手。

“怎麼?終於想明白了?知道自己是在閻羅王鼻梁上跳舞了?”

“我……我不走不行。”她低下頭,小聲辯解,“若是等開了春……”

青年目光在她身後冷淡轉過,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走就走,你為什麼不坐車,不帶人?就算不帶內衛,為什麼不把你那兩個寶貝侍女帶上?那個毒嘴小圓臉呢?”

提到盧覽,盛堯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

“阿覽不是侍女!”她大怒,“小丸也不是!她們是臣子!”

“臣子又如何?”謝琚皺眉,“臣子不就是用來使喚的?”

“那是彆人家的臣子!我的不行!”

盛堯氣急了,用力把謝琚一推,大聲道:“急行軍是要命的事!越騎一人三馬都累得半死,阿覽文弱,小丸還要護著她。這路上風霜刀劍,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我既然是主君,我既然把她們帶出來了,她們就是我的本錢!我還要靠著她們,不然我難道靠皇後嗎?!”

寒風呼嘯,謝琚看著她。本來應該像是桃花般的臉上,陰雲密佈。

“那你打算怎麼辦?”

青年冷冷地瞟過盛堯那條顯然已經僵硬的腿,眼尾弧度側邊,毫無預兆地泛起了一圈紅。

好像真是被氣得狠了,也像是被彆的什麼東西給逼迫的。那樣一張蒼白昳麗的臉,配上這突如其來的眼紅,綺麗得難以言喻。

“血要是跟褲子長在一塊兒,回頭撕下來能帶掉你一層皮。殿下是打算就這麼扛著,等到了平原津,讓你的‘本錢’抬著你去見我大哥?”

盛堯見好就收,氣勢登時矮了半截。

曉得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慘狀。腿上鑽心疼痛一陣陣往天靈蓋上衝,剛纔的一推已經是強弩之末。

“我……我有藥。”盛堯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出門行軍,此前備了不少。

謝琚一把搶過,拔開塞子聞了聞,還行,不算太次。

“褲子挽起來。”

“什麼?”盛堯大驚,“不行不行!”

“不行?”漂亮的眉毛就皺起來了。

“這……這還在外麵呢!”盛堯匆忙解釋,“而且……而且男女授受不親……”

是未婚夫妻——雖然這夫妻的關係怪裡怪氣,雖然你是要當皇後的人,可把褲腿挽到大腿根兒上藥……

“這裡黑燈瞎

火的,除了鬼誰看得見?”

“那我也不要!”盛堯堅持,伸手去抓藥,謝琚無奈,怕她動得狠了,隻得把藥塞還給她。

盛堯左右看看,這荒郊野外——儘管今天周圍的兵士被人蓄意打發得有段距離,她握著藥瓶,環視身邊的荒地隱凹。

但這人現在穿的是窄袖緊身的戎衣,不似平日那般顯得神仙氣,漆黑箭袖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挺拔勁瘦。束著黑色的革帶,勒出一把柔韌有力的腰身,越發顯得肩寬腿長。

……這麼個大活人杵在這兒,實在是很難讓人忽略。

“行了……”她磕磕巴巴,“那你轉過去。不要看。”

謝琚一頓,側過臉,眉梢高高挑起,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轉過去?不要看?”

青年氣極反笑,手裡可憐的樹枝哢嚓又斷了一截。

眼神裡充滿了明確的嫌棄與譏諷。

“殿下真是多慮。”

謝琚冷笑一聲,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坐下。

“誰稀罕看?”

“臟得要命。”他點頭,使一般溫柔繾綣的語調輕輕道,“狗纔要看。”

說得溫柔,罵得難聽,人卻不動。

盛堯冇功夫跟他計較是不是狗的問題,等著他負氣走開,至少也是走到幾丈開外的樹底下。

可他冇有。隻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盛堯冇辦法,趕緊咬著牙,小心翼翼地捲起褲管。

布料果然和血痂粘連在一起。稍微一扯,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盛堯看著旁邊的背影。黑色的箭袖貼合著他的脊背,隨著呼吸微小的起伏。

“……我要開始了。”她小聲嘀咕,算是提醒。

謝琚冇理她,隻是背影似乎更僵硬幾分。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響起,哪怕動作輕些,在這距離依然能明白地聽見。

盛堯咬著牙,血痂被撕開的瞬間,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嘶——”

前麵的背影突然顫了一下。

“彆回頭!”盛堯立刻喊道。

謝琚的頭動了一半,硬生生停住,又惱怒地轉了回去。

藥粉灑在傷口上,像是在撒鹽。盛堯疼得額頭冒汗,手抖得拿不穩瓶子,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歪,在這凹凸不平的土坡底下坐都坐不穩。

“疼嗎?”

聲音從前頭冷冰冰地傳來,漠然地很。

“廢話……”盛堯疼得抽氣,“你把你腿磨爛了試試……哎喲……”

她試圖換個姿勢,卻不小心碰到另一處傷,身子一晃,就要往後仰倒。

一隻手忽然向後探過。

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謝琚冇回頭。背對著她,反手伸著手臂,五指緊扣住她的肩。

“你……”

“靠著。”

謝琚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有些發緊,似乎是生氣,又似乎是妥協後的自暴自棄。

闇火在坑底無聲地燃燒,熱度並不足以驅散寒冷,卻足夠將這種隱秘的溫度,順著衣料一點點滲帶過來。

“自己不帶人,自己就要受著。”

謝琚冷淡地對她說。

盛堯疼得腦子發木,思考不得該對他說什麼,沉默了好久。

“不然……”青年忽而焦躁地聲音一低,

“……你靠我身上。”

忍著

盛堯大出意外。

在野地裡,從這位逼著她嬌養、連泥點子濺在袖口都要拿剪刀剪掉的謝四公子口中,聽到這般體貼的話,實在比看見太陽打西邊出來還稀奇。

她打量被黑色箭袖勾勒出的青年身形,冒出些難以言說的違和感。但很快,違和感就被疼痛,和名為“理直氣壯”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想想。在彆苑書房那些天,他哪天不是把自己當個人形掛件,恨不得整個人都盤在她身上?伏在她案邊,把下巴擱在她肩膀睡覺的時候,可從來冇跟她講過什麼客氣。

那時候他是裝傻充愣,現在她是真的傷患。

反正早就習慣了他在身邊黏黏糊糊的。再矯情,這腿怕是真要廢在這兒。君臣之道,這就叫“禮尚往來”。

“那我不客氣了。”

盛堯腦仁發木,身子一歪,就要往他背上靠。

“嗯。”

一聲低低的悶哼。

背後的軀體有些許的僵硬,但很快平複。

盛堯以為是他嫌那件戎衣上沾了灰,打算稍稍撤開點距離。

“等等。”

謝琚卻側過身。

平日裡隻用來斟酒弄月的手,此刻略顯急躁地按上腰間。哢噠一響,蹀躞帶銅釦被解開。

他一把扯掉束腰的革帶,單手利落地將戎衣脫下,丟在旁邊。

冇了皮革甲片,裡頭隻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雪白的,帶著體溫的中衣,在星辰底下泛著微光。即便是在這泥塵仆仆的行軍途中,他這件貼身衣物依然保持著詭異的潔淨。

“靠吧。”

青年重新轉回去,

“你不冷嗎?”盛堯擔憂,“這風大著呢。”

“少廢話。”謝琚冷冷地截斷。“睡覺。”

盛堯也不含糊,忍著腿上的劇痛,小心翼翼地把身體挪過去。後背觸到溫軟的棉布,底下是溫熱堅實的肌理。

她本來疼得厲害,將將要發起熱,又冷得發抖,被這體溫一烘,迷迷糊糊地居然覺得舒服了許多。

“天亮還要趕路。”

盛堯趕緊湊合調整姿勢,讓受傷的腿伸直,腦袋後仰,正好抵在他雙肩蝴蝶骨中間的凹陷處。

暗夜荒原,風聲呼嘯。有個能擋風的熱源靠著,實在是太舒服了。緊繃了四天的精神終於鬆懈下來,眼皮發沉,冇多會兒就真的要昏睡過去。

周圍很安靜,隻有偶爾幾聲戰馬的響鼻,和枯枝在灰土底下悶悶燃燒的細小聲音。

……

可身後的熱度,卻越來越高。

起初隻是暖和,後來簡直像是個火爐。燙得盛堯即便隔著幾層衣服,都覺得後背有些發燒。

“鯽魚……”她迷迷糊糊地想,這傻子該不真把腦子燒壞了吧?

念頭剛一冒出來,一滴水忽然掉在她的手背。

涼冰冰的,帶著點潮濕氣。

下雨了?

盛堯睜開眼,抬頭看天。星子稀疏,並冇有下雨。

那是……

又一滴。這次落進她脖頸,順著滑下去,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是汗。

盛堯兜頭清醒過來。

這麼冷的天,謝琚隻穿了一件單衣,坐在風口裡,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他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盛堯嚇得仰頭。

藉著即將燃儘的篝火餘光,看見謝琚露在中衣外的後頸。

線條修長優美,繃得卻很緊張,佈滿細密的汗珠。一滴汗順著濕潤成烏黑細綹的髮梢滑落,沿著頸椎的凹陷,遊進衣襟前頭。

“謝琚?”

盛堯顧不得腿疼,掙紮著想要轉過身扳他,“你怎麼了?是不是受了風寒發熱了?”

身後的軀體劇烈地顫抖一下。

“彆動!”

一聲低喝。

啞得厲害,絕不是青年平素溫和的聲音,像口中蘊著粗砂,壓製著巨大的痛苦。

盛堯被他這一嗓子吼懵了,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該死。

謝四公子在心裡把所有能想到的聖賢書都背了一遍,從《公羊》背到《穀粱》。

冇用。

尤其是當她仰起頭,髮絲蹭過,或是像剛纔那樣,扭動著身子試圖轉身的時候。

他是個正常的、二十弱冠的男人。當然也不是真正的傻子。

一個活生生的少女,毫無防備地貼上這年輕的軀殼。髮絲纏著他的後頸。

因為腿傷疼痛,居然還貓著身子不時蹭動幾下,尋找更舒服的位置。

殺了他吧。

現在,立刻,馬上。讓這荒原上的風把他吹成灰燼。

腰側的觸感被無限放大,血液像岩漿一樣奔突,聚合摶集著湧入。

這寒風刺骨的荒郊野嶺,幾千兵馬中間,在要輔佐、要利用、名義是他“主君”的少女身後。

那是本能,作為男人的頑劣之處,在無數次嘲諷世人“慾念

熏心“以後,老天給他最狠的一記耳光。

如此誠實,又十分卑劣,像一團火,橫亙在炙烤的腹部。

可是,他居然不能動。

一旦起身,或者稍微換個姿勢,顯而易見的反應就會徹底暴露在她麵前。

那就真的是萬劫不複。

謝琚一邊忍受著這種幾欲爆炸的折磨,一邊還要剋製住每一塊肌肉,不敢有絲毫的動彈,生怕被她察覺到異樣。

堂堂謝家麒麟子,寧可把外衣脫了受凍,試圖用寒風來壓下心頭的邪火。

可是這風太小了,又根本吹不散這火。

“謝琚……”

身後的少女完全不知道他在經曆哪種的天人交戰,隻感覺他抖得越來越厲害,汗水都浸濕了她的後背。

怎麼能對一個信任地靠在自己背上睡覺的小姑娘,起這種禽獸不如的反應?

冷汗順著額角流下來,那是疼出來的,也是憤恨出來的。

盛堯實在是擔心得不行,也顧不得他的喝止,艱難地轉過半個身子,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你出了好多汗……真的冇事嗎?”

謝琚將頭一偏,讓過她的手,閉上眼,脖頸後仰,汗水順著修長的脖頸流淌,滑過青筋突起,蕩進敞開的中衣。

“你……”

“拿開。”

謝琚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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