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見謝燼------------------------------------------，歸雲寺後山的梅林，正是一年中最清豔的時節。，站在一株老梅下。，既顯誠意，也為觀察地形。，天地間一片璀璨。，林間小徑儘頭，忽有光影晃動。。，她怔住了。，由一名黑衣侍衛推著。，袍擺用金線繡著大片的纏枝蓮紋，在雪光下熠熠生輝。外罩一件玄狐皮大氅，風毛出得極好，簇擁著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明星臉，卻從未見過這樣活色生香的豔色。，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緋，因為病氣，反而添了幾分脆弱的昳麗。，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極黑，此刻正含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望過來，像冬日冰麵上忽然綻開的一簇火，灼灼逼人。，那身過於華麗的衣袍，襯著他蒼白病態的容顏，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魅惑之美。
這真是那個十歲喪雙親、在西境風沙血火裡滾過一遭的鎮西侯世子？
這活脫脫是隻開了屏的孔雀，還是專門來雪地裡勾魂的那種。
程令瞬間理解了為何京城貴女們曾對他前赴後繼。
這般容貌氣度，即便知道是個廢人，恐怕也有大把人願飛蛾撲火。
輪椅在距她五步遠處停下。
“程三姑娘。”
謝燼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得悅耳，像玉石相擊。
他微微歪頭，打量著她，唇邊那點笑意深了些：“姑娘這般瞧著謝某，可是謝某臉上有花？”
程令舒瞬間回神。
好厲害的洞察力。她自認方纔失神隻有一瞬。
“小侯爺說笑了。”
她神色恢複平靜，微微頷首，“隻是小侯爺風姿，確與傳聞不同。”
“哦？傳聞如何說我？”
謝燼似乎頗有興致，手指隨意地搭在輪椅扶手上，指尖蒼白修長。
“說小侯爺重傷未愈，深居簡出。”程令舒答得含蓄。
“那便是說我該形容枯槁，奄奄一息？”
謝燼低低笑了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梅林裡盪開，說不出的惑人，“讓姑娘失望了。謝某雖不良於行，倒還不至於那般見不得人。”
他話鋒一轉，眸光卻陡然清冽幾分：“姑孃的信，我看了。‘各取所需’四字，深得我心。隻是姑娘如何篤定，謝某這個‘需’，非得姑娘來‘取’不可？”
交鋒開始了。
程令舒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因為滿京城，找不到第二個如我這般合適的人選。”
“願聞其詳。”
“第一，我出身程家，清流門第，嫁與你，是陛下樂見的文武調和，可安聖心。
第二，我家族厭棄我，嫁與你後，與程家關聯甚淺，不會成為你的掣肘，反倒能彰顯你的仁義。
程令舒頓了頓，聲音更清晰，“第三，我有必須去西境的理由，與你目標一致。我們可以互相掩護，交換情報。”
謝燼靜靜聽著，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半晌，他忽地一笑。
“姑娘倒是直白。可你如何證明，你去西境真是為了查案，而非受人指使，來我身邊做另一雙眼睛？”
“就憑我拒絕了赫連翊。”
程令舒從袖中取出那枚玄鐵令牌，“程家想用我綁住他，做政治投資。我若真是細作，拿著它去朔北，豈不是更能取信於人？何必來尋你這位眾矢之的的小侯爺？”
她看著謝燼的眼睛，一字一句：“小侯爺，我們是一樣的人。都是想從這爛泥潭裡，扒出點真相和公道的人。”
寒風掠過，捲起梅梢積雪，撲簌簌落下。
謝燼臉上那種豔麗慵懶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那雙過分漂亮的桃花眼裡，審視如冰錐般透出來，幾乎要紮程序令舒的骨子裡。
良久。
“程三姑娘，”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清晰，“你很有趣。”
“小侯爺過獎。”
“不過，合作有條件。”
謝燼重新靠回輪椅，姿態閒適，語氣卻不容置疑，“第一，既是契約，便需立字為據。內容由我擬定。”
“可。”
“第二，婚後你需住進侯府主院，做足夫妻情深的戲。在外人麵前，尤其是宮裡來人時，不得露出破綻。”
“可。”
“第三，”謝燼的目光鎖住她，帶著無形的壓力，“你查外祖的軍馬案，所有線索和進展，必須如實告知我，不得隱瞞。若我發現你有二心……”
“侯爺可隨時終止合作。”
程令舒介麵，語氣同樣強硬，“但同理，若侯爺有意阻撓或利用我查案，契約亦作廢。我們是合作，非主從。”
謝燼定定看她片刻，忽地又笑了。
這次的笑，少了幾分刻意惑人，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成交。”
侍衛無聲上前，將早已擬好的契約文書和印泥放在石墩上。
條款詳儘，權責分明。程令舒快速瀏覽，心中暗凜，此人思慮之周密，遠超外表給人的印象。
她毫不猶豫，咬破指尖，按下指印。
殷紅的血珠滲入紙箋，像雪地裡綻開的梅。
謝燼也從懷中取出私印，穩穩落下。
契約即成。
“半月內，我會讓官媒上門。”
謝燼收起文書，語氣恢複平淡，“不過在此之前，需讓這樁婚事，變得順理成章，無人可阻。”
程令舒抬眼：“侯爺已有打算？”
謝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後日沈家詩會，姑娘可會到場？”
程令舒瞬間明悟。
“程家或許不願讓我出席。”
“你會到的。”
謝燼說得篤定，示意侍衛推他離開。
輪椅碾過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行出幾步，他忽又回頭，那雙流光瀲灩的眸子在雪光梅影間望向她，輕聲補了句：
“程姑娘，戲要演足。後日，可彆被謝某這身皮相晃花了眼，忘了詞。”
說罷，低笑一聲，身影漸隱於梅林深處。
程令舒站在原地，輕輕吐出一口氣。掌心竟有些微潮。
這人簡直是個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