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了爹爹許久,他才答應帶你參加這次祈月儀式。”索菲爾垂著眼,語氣裡刻意壓著幾分委屈,尾音微微發顫,像是將所有的期待都藏進了這一句話裡。
說話間,她緩緩伸出手,動作放得極輕,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指尖朝他的手背探去,“阿七……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指尖尚未觸及到期待的溫熱。
阿七已先一步抬手避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我也可以現在回去。”他拒絕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語調平靜得近乎冷漠。
索菲爾的手僵在半空。
阿七的拒絕,她其實並非第一次遇到。
可每一次,仍舊讓她胸腔裡那點不安瘋狂滋長。
她知道他心裏有一道門。
那門後站著一個人,一個他自己都未必記得,卻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存在。
她不喜歡那種感覺。
那種哪怕她站在他麵前,也依舊被隔絕在外的感覺。
想到這裏,她臉上的溫柔彷彿被人撕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縫,眸底陰影翻湧,幾乎要失控地漫上來——
殺了他。
隻要殺了,一切不安都會消失。
可下一刻,她又想起他在篝火旁低頭添柴的樣子,想起他看向她時那種不帶算計、也不帶慾望的目光。
她第一次嘗到“捨不得”的滋味。
那感覺讓她煩躁、暴戾,卻又隱隱興奮。
不急,再等等。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索菲爾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氣,將那點殺意硬生生壓回去,唇角勉強勾起,仍是那副無害柔順的模樣。
“祈月儀式真的很重要,或許對你的恢復有幫助!”
她清楚的知道。
他並不在意能否參加這所謂的祈月儀式,因為不知是不是傷勢未愈,導致他無法修鍊,因此他似乎對自己恢復實力的態度極其不在意。
但這場祈月儀式是魔域中人難得增長實力的好機會,而在祭壇周圍的人,獲得的月華是最多的,或許對阿七的恢復也有用。
她絕不能讓阿七事錯過這個機會!
如她所想,他醒來後確實曾嘗試吸納此地魔氣。
隻是每一次魔氣入體,經脈便如被鈍刃割裂般刺痛,痛意綿延不絕,幾次嘗試便發現這魔氣對他無益卻有害,而且無法將已納入體內的魔氣剔除!
傷口的恢復因此變得極慢,甚至隱隱有被反噬之象。
所以他並不是不在意修鍊,而是對祈月儀式的不在意,因為他察覺那東西對他這個非魔域之人無用!
何必白費功夫!
自從在黑水城中醒來,轉眼已近十日。
除卻初醒那日因重傷而生出的短暫茫然,這些時日,他已將黑水城乃至整個魔域的情況摸索得七七八八。
瞭解得越多,那股違和感便越發清晰。
這裏的一切,都與他格格不入。
他不是魔族,也不是魔人族。
甚至——
可能根本不是此界之人。
那他,原本應該是誰?
應該是哪裏的人?
這魔域之外是否真的還有其他地域?
這些疑問,他曾試探著問過旁人。
可得到的回應卻出奇一致——
“此界唯有魔域。”
再多問一句,便隻當他是摔傻了,才會問出如此奇怪的問題。
直到今日——
在城主府花園中,遇見那位黑衣公子。
隻一眼,他便明白了,他們應當是一類人。
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同他一樣的氣息,不同於魔族、魔人族身上的氣息,且對那氣息,他覺得親切極了!
或許,唯有從那人身上,他才能找到關於自己來處與身份的答案。
隻是……
阿七垂下眼睫,心口莫名一緊。
那人分明認得他,卻又像刻意與他保持距離;那目光冷淡而疏離,彷彿不願與他有半分牽扯。
他並不想與自己相認。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便如細針一般,緩慢卻清晰地紮進心口。
疼得不重,卻揮之不去。
阿七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會因此情緒低落。
胸腔之中悶悶地疼著,連呼吸都略顯不暢。
他隻當是因身世未明、前路無解而生出的失落,並未深想。
若是鳳輕絕得知他這樣的想法,隻怕會大呼青天大老爺,冤枉啊!
她簡直比竇娥還冤枉……
她何時不待見他了?
又何時不想和他相認了?
這一來,鳳輕絕是覺得他見她的眼神陌生冷淡,即便當場說了對方也可能不信,若是拉扯間暴露了她的身份。
她們想要不動聲色地離開魔域的打算就要落空了,恐怕還要大鬧一番才能收場!
二來便是當時那場景擱誰來都不合適。
而且她本也打算在祈月儀式之後,再尋機會試探他一二,隻是時機未到。
結果陰差陽錯下,她的遲疑謹慎,在他眼中,便成了疏離。
索菲爾見他仍舊立在原地,神色冷淡,眉眼間再無半分遲疑,彷彿下一瞬便會轉身離去,心頭猛地一沉。
那一刻,她竟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
像是有什麼原本牢牢握在掌心裏的東西,忽然鬆動了。
她下意識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到他的衣袖,卻在半空生生停住了。
她想起他說過,他不喜旁人觸碰。
那一瞬,她胸腔裡翻湧的不是委屈,而是一股極其陌生、極其難受的情緒。
原來不能碰,是這樣難受的。
“阿七——”
她喚他,聲音裡不自覺帶了幾分急切,尾音微微發顫,像是怕再遲一步,他便真的會消失在人群之中。
索菲爾很清楚,若是換作從前——
她早已抬手,封他經脈,廢他修為,將人囚在黑水城最深的地牢裏。
他逃不掉。
他隻能看她、聽她、屬於她。
可她沒有。
因為她是真的喜歡他。
喜歡到,連那點血腥又簡單的手段,都捨不得用在他身上。
她站在原地,指尖緩緩蜷起,掌心卻已被自己掐得生疼。
她強迫自己放緩呼吸,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溫順無害的神情。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副皮,已經快要裂了。
她已經裝了太久。
裝善良,裝剋製,裝不動聲色。
裝到她幾乎忘了,自己本該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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