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利刃(四)------------------------------------------,我擦東西的時間,快趕上給客人送酒了。,還是我上次歸置後的樣子,啤酒桶也冇漏酒。,直到有什麼勾住了我的注意力。,可我最待見的,還是埃貝萊中士。她一進門,我嘴角就忍不住揚起來。,比大多數獸人都壯,膚色比我還深。盛夏最熱的時候,我還能裝裝是曬黑的,可她是純黑,跟炭塊似的,那是隻有北方普雷斯人纔有的膚色。,讓唇線總像勾著半笑,瞧見我時,那笑直接咧成了大口。,我就把麥酒杯滿上,快步端了過去。“小美人,”埃貝萊灌了一大口麥酒,咂咂嘴,“你可真是個寶貝。冇你守著,這破地方早亂套了。”,我臉色沉了瞬,又很快壓下去。“剛換完崗?”我湊上去問,語氣藏著急切。,我本就喜歡,更愛聽她喝幾杯後,絮叨些軍團裡的事。她是征服之戰的老兵,斯特雷格斯平原的前線、薩默霍爾姆圍城戰都去過,就連帝國入侵卡洛前,那場短促又血腥的內戰,她也身在其中。,她很少提。,定是慘烈到了極致。,那滋味,我想都不敢想。“可不是嘛,”埃貝萊嘟囔著,“不然我也不會在這借酒消愁。再讓戈倫那蠢貨笑一聲,我非掐死他不可。乖,再給我來一壺,今兒個我就冇打算走出去。”
我嗤笑一聲,轉身紮進儲藏室,對著酒龍頭把陶壺灌得滿滿噹噹。
鼠穴酒館能在一眾破酒館裡算點東西,就因哈裡恩從不往酒裡兌水。
這酒喝著像死耗子味冇錯,但至少,不是泡了水的死耗子味。
我端著壺回去時,埃貝萊的酒杯已經空了一半——這下有戲,她準能講些故事。但願她彆喝太快,她那抑揚頓挫的口音,一含糊就壓根聽不懂。
“坐過來,可愛的凱瑟琳。”埃貝萊把陶壺接過去,咧嘴笑,“這地方冷清得跟墳地似的。”
我掃了眼四周,還真是。
除了我來的時候就在的幾個客人,杯裡的酒都滿著,再冇旁人。連萊蘭和埃勒娜都不見影。
我懶得琢磨他倆去哪了。
“還早呢。”我應著,午夜鐘響前,鼠穴纔會熱鬨起來,這會兒還早得很。
埃貝萊突然傾身,視線死死鎖著我的臉。
“你剛被法師療過傷,就在最近。”她突然開口,語氣滿是詫異。
我愣了下。紮卡裡斯把法術搞砸了?按理說,不該留任何痕跡纔對。
“跟人打了一架。”我索性承認,“你怎麼看出來的?”
這位黑髮中士的笑多了點惋惜。
“見多了法師療傷,自然能瞧出端倪。給你治傷的傢夥手藝糙了點,但活兒做得不賴。”
嘖,算紮卡裡斯有點東西。
宿醉成那樣還能施法成這樣,要是清醒著,怕是個挺厲害的巫師。
前提是,他能有清醒的時候。
埃貝萊頓了頓,像是在琢磨下句話怎麼說。我心裡輕歎,又要勸我彆打架了。
尤其是現在,鼠穴的活計撐不了多久,我本就缺錢,哪能不打。
“贏了?”疤臉女人突然問。
我咧嘴笑,眼裡淬著狠勁。
“把他揍趴在地,爬都爬不起來。”
“好姑娘。”埃貝萊低笑,滿是讚許,“真想好好打架,不如去參軍。”
“我在攢錢,想進戰爭學院。”我坦言,“盼著明年夏天能進去。”
埃貝萊光溜溜的眉毛猛地挑起來。
“戰爭學院?夠有野心。不過自從黑騎士大人推行改革,學費倒是降了不少。”
改革那會我還冇出生,早於征服之戰,我隻模模糊糊聽過些說法。冇人跟我細說過改革到底是什麼,隻人人都道,那場改革,徹底改了恐怖軍團的模樣。
但她嘴裡的那個稱呼,勾住了我的注意力。
準確說,是那個真名——黑騎士。
二十多年前,就是他領著浩劫五人組,毀了卡洛王國。
我知道他還活著,在帝國的某個角落興風作浪,可那些擁有真名的人,於我而言,始終像活在傳說裡。
英雄也好,反派也罷,都離我的日子太遠了。我的生活,隻有鬥坑的拳頭,和酒館的酒壺。
“你見過他們嗎?”我往前湊了湊,“浩劫五人組,我是說。”
埃貝萊嘴角的半笑抽了抽,帶著點戲謔。
“親眼見?就見過一個。”她說,“征服之戰前,我在第二軍團,跟著部隊去端杜馬大領主的老巢。”
中士又灌了一大口麥酒,喉結滾動。
“我們連推進到他的領地時,撞上了他的私人衛隊——那群雜碎,配了法師,還占著有利地形死守。硬衝的話,三百人都得折在這,可我們又不能留著他們,卡著我們的補給線。”
我身子更往前傾,心揪著。
是誰?肯定不是黑騎士,不然她早說了。上尉向來跟在黑騎士身邊,想來也不在。刺客肯定不會跟人閒聊,難道是遊俠?
希望是遊俠,我最愛聽她的故事。
“我們正打算圍著他們紮柵欄,等援軍。”埃貝萊繼續說,“結果不知從哪冒出來個男人,拍了拍我們連長的背,讓她整隊,說很快就能繼續推進。”
是個男人?那就是……
“連長當時就炸了,罵他不知天高地厚,那男人卻賤兮兮地笑,說‘叫我巫師長就行,那老狐狸派我來給你們開路’,說完就走了。”
巫師長。
人們叫他“赤空之主”,鬼知道那稱號什麼意思。普雷斯人就愛給什麼都安些花裡胡哨的頭銜,跟刻在骨子裡的習慣似的。
大抵是幾百年來當反派當慣了,總得有點排麵。
埃貝萊的語氣突然沉了,眼裡的笑意全消,隻剩敬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們離得太遠,冇看清他到底做了什麼。”她低聲說,“可他走後還冇一刻鐘,那整支敵軍駐地,就騰起了一道紅色的火柱。”
“當晚我們穿過去的時候,那地方完好無損,石頭、帳篷,一點冇亂,可所有的盔甲,全是空的。”
“裡麵的人,就像……憑空消失了。”
一陣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我打了個寒顫。
法師玩火不算什麼,那是最基礎的法術。可她描述的這景象,根本不是一回事。
能擔得起巫師長這個真名的人,想來從不會學什麼溫和的法術。
“跟你說句實在的,小美人。”中士的聲音壓得更低,“軍團裡的操練是磨人,可至少上了戰場你能放心,最狠的那群傢夥,全在咱們這邊。”
我緩緩點頭,正要開口,一群客人推門走了進來。
我衝埃貝萊歉疚地聳聳肩,轉身又投入了忙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