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殺人的時候,喜歡塗正紅色的口脂。
不是刻意為之,純粹是覺得紅色襯她膚色。今夜她穿了一身墨綠灑金裙,腰間掛著一串拇指大的東珠,每一顆都是她從不同男人那裡哄來的。她對著銅鏡抿了抿唇,滿意地看到那抹紅色在燭光下豔麗得近乎妖異。
“小姐,人帶來了。”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黛起身,裙襬曳地,走過的地方留下一縷沉水香。她推開暗室的門,裡麵綁著三個男人,皆是錦衣華服,此刻卻狼狽不堪——兩個臉色慘白瑟瑟發抖,還有一個直接嚇暈了過去,歪在地上像條死狗。
“醒著的,報個名。”沈黛笑吟吟地坐下,接過侍女遞來的匕首,拿在手裡把玩。
“沈、沈黛!你瘋了!我們是平陽侯府的人,你敢動我們一根手指,平陽侯——”說話那人嗓音尖利,色厲內荏。
“平陽侯?”沈黛歪了歪頭,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名字,“哦,我想起來了,你們是替平陽侯夫人出頭的?因為我前幾天睡了平陽侯?”
她笑得天真無邪,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自己送上門的呀,又不是我拿刀逼的。你們夫人有本事管住自己男人,冇本事管住自己男人倒有本事來找我麻煩。這叫什麼?欺軟怕硬?”
那兩人臉色青白交加,竟一時說不出話來。沈黛說得對,平陽侯風流,滿京城都知道,但冇人敢像沈黛這樣把話說得如此直白難聽。
“我這個人很公平的。”沈黛站起身,走到他們麵前蹲下,用匕首背敲了敲其中一人的臉,“你們想弄死我,那我先弄死你們,是不是很合理?”
“你、你敢!沈家不會放過你的!沈家百年清名——”
“沈家?”沈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沈家的清名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沈家的異類呀,你們不知道嗎?沈家恨不得我死在外麵呢。你們要是去找沈家人告狀,他們說不定會謝謝你們替天行道。”
她說著,匕首輕輕一轉,在那個男人臉上劃了一道細細的血線。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沈黛認真地看著那道傷口,忽然嫌惡地皺了皺眉:“你長得不好看,血也冇有我想象的紅。冇意思。”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轉身要走。
“沈黛!你今日若殺了我們,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身後傳來絕望的嘶吼。
沈黛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像在看兩件冇有生命的器物。
“做鬼也不放過我?”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忽然笑了,笑得明媚張揚,“你們活著都拿我冇辦法,死了還能翻出什麼浪?省省吧,下輩子投個好胎。”
她走出暗室,身後傳來兩聲慘叫,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侍女低著頭,不敢看她。
“收拾乾淨。”沈黛漫不經心地說,“我去睡一覺,彆讓人來打擾我。”
她剛走到臥房門口,腳步忽然頓住了。
廊下站著一個人。
月色清冷,那人一身月白長衫立在廊柱旁,不知站了多久。燈影勾勒出他的輪廓,清雋的麵容上神情寡淡,眉目間彷彿籠著一層終年不化的霜雪。他目光落在沈黛身上,不冷不熱,不高不低,像在看一件拿不準要不要扔的舊物。
謝長淵。
太傅府嫡長子,滿京城公認的高嶺之花。出身清貴、品性端方、才華無雙——這些詞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他十九歲三元及第,入翰林,拜侍讀,聖上親口稱讚“謝家有子如芝蘭玉樹”。滿京城的閨秀提起他,都用同一個詞:隻可遠觀。
此刻這棵芝蘭玉樹正站在沈黛的院子裡,堵在她臥房門口。
沈黛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她也不心虛,大大方方走過去,身上還帶著冇散乾淨的血腥氣。
“謝大人,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不合適吧?”她嘴上說著不合適,語氣卻理直氣壯,甚至還往前湊了一步,“還是說,謝大人今夜終於想通了,決定來我這兒體驗體驗人間煙火?”
謝長淵垂眸看她。
她仰著臉,那張過分漂亮的麵孔在月色下白得發光,唇上的口脂紅得刺目,像剛飲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