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昇平公主下朝後,返回了禦書房,同來的還有陳慶之、郭守敬等大臣。待汪直將情況告知後,陳慶之皺了皺眉,斷然道:“不管趙無極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身份背景,這人掌握著火器的核心機密,無論如何都必須儘快把他抓回來。火器的秘密,絕對不能透露出去,否則,後果堪虞。”
對殺傷力巨大的軍用物品進行嚴格管控,歷來都是朝廷重中之重的政策。不要說火器了,便是冷兵器中,類似於長弓、硬弩、長矛、大刀,包括甲冑等等,都是受到嚴格管製的。私藏或者製售這些東西,一旦發現,輕則入刑流放,重則抄家處死。火器自然更不必說了,畢竟那些受管製的冷兵器,一般人沒有經過一定的訓練,還未必使得利索。但火器就不一樣了,便是未經訓練過的普通人,也能很快的掌握其使用方法,加上其強大的殺傷力,就更加需要嚴格管製了。好比之前,因為火藥和火器,老皇帝就連唐家都不放心,甚至不惜和唐龍宗師鬧出矛盾,皆因這東西委實是太過危險了。
現如今,一個來歷、背景都如此曖昧不明的趙無極,他可是做了火器營的當家人好一段時間的,對其製作機密必然是瞭如指掌的,這樣的人怎麼可以容許其叛逃在外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的緊迫性、嚴重性,因此都一致認同張恪的提議。不過,張恪畢竟名義上還應當在西南出差的,因此沒辦法給他的這次追捕行動釋出正式公文。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隻能先在昇平公主和陳慶之這裏報個備,以“秘密行動”的名義去了。不過,為了方便其行事,給張恪的許可權倒是很大的,允許他任意調動地方的軍、捕、民,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時候“越級奪權”,“先斬後奏”。
本來,追捕犯人這種事兒,倒也不必張恪親自去的。不過,趙無極這名逃犯實在太過特殊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是決定讓他去走這一趟了。而且,他此番私自回京,終究是不符合規矩的,正好讓他出京,之後再“奉詔”回京,以此規避程式、製度上的漏洞,以免落人口舌。
昇平公主見張恪又要走,自然是捨不得的。自那一日的擁抱之後,雖然他們還沒有就未來的關係發展進行過明確的討論。而且兩人之間畢竟還隔著一個周薇,這終究是繞不過去的。這件事情,的確讓他們都很頭痛,畢竟都覺得對不起薇兒。也是因此,兩個人都默契的暫時不去談及所謂的“將來”,隻是掩耳盜鈴般的你儂我儂了幾日。或許,隻能等周薇回京後,到時候大家再一起坐下來談一談了。而在此之前,兩人倒是稍稍“放縱”的釋放了一下彼此的情感。所以這個時候的分別,自然也讓他們都頗為的不捨。
張恪和楊靜姝相識於少年時代,什麼時候開始互相愛慕的,倒是說不太清了。張恪雖然因為種種原因,一直下意識的在躲避,然而終究還是在那一日,被楊靜姝勇敢的主動擁抱,把自己的那一點點矜持給徹底擊碎了。憑心而論,楊靜姝確實是個很令人心動和憐惜的女孩子。他們之間會彼此吸引,也算正常。雖然因為性情的原因,兩個人其實都還算是比較自我剋製的人的。然而,感情這種事兒,就像彈簧一樣,越是用力的壓製,反彈的力道便會越大。雖然未來依舊有許多事情不曉得要怎麼處理,隻是這份羈絆怕是再也丟不掉了。
陳慶之、郭守敬等人看著這兩個年輕人,不時的眉來眼去的,心中暗笑。他們都是人老成精的,說完事情後,便全都主動的退出了禦書房,給他們一點時間和空間,讓他們能互訴一下衷腸、告個別什麼的。他們都是從小看著昇平公主長大的,對她的品行、性情等也都很是喜愛。某種程度上,甚至也有點把楊靜姝當成了自家閨女來看待的。而楊靜姝,雖然貴為公主之尊,卻自小無法說話,除了老皇帝外,也沒有什麼依靠,著實也是惹人憐惜的。如今老皇帝……,身體不好,他們這些人也都老了,也照看不了她幾年的。她的人生還很長,往後餘生總是要有人來照顧她的。而若是把她託付給張恪,老實說,他們的確是最為放心的。當然,周家那裏肯定是個問題的,不過,這事兒暫時也隻能先擱置下來了,眼下還是先處理好國事為要的。
禦書房內,楊靜姝情不自禁的抱著張恪,盡顯她的難捨之情。自那一日的相擁後,她似乎特別迷醉於張恪的懷抱,四下無人時,也總是喜歡埋首於他的胸懷間,感受那份溫暖和安寧。
靜靜地抱了一會兒,張恪柔聲道:“我走後,殿下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會儘快趕回來的。”
昇平公主自小便在老皇帝的強大羽翼下長大,她是有些習慣於有人為她遮風擋雨的。這種不必自己操心什麼事的生長環境,也造就了她相對溫和或者是寡淡的生活態度。便是在沉浸於愛河這種應該要相對熱烈的情況下,她也表現得相對平淡。似乎隻需要簡單的擁抱一下,她就已經很滿足了。而這種單純的情感表達方式和程度,有的時候也真的令張恪有些不敢褻瀆於她,所以雖然感情濃烈,但兩個人在肢體接觸上一直也隻是在抱一抱、牽牽手的程度。這麼純粹的感情,對於張恪來說,委實也是極其特別的體驗,也充滿了不一樣的感動。
楊靜姝聞言隻是更緊的抱著他,螓首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表達著自己無言的依戀。張恪感受到了這份眷戀,想起自老皇帝忽然之間失去了意識,那個時候的她必定是很無助的。她本身是與世無爭的恬淡性子的,但後來卻願意出來行監國之職,這裏麵多多少少也有著為了幫自己的緣故。這件事情,當初還是周薇進宮去勸說楊靜姝的,這些事情倒都是後來他從薇兒那裏獲知的。那個時候,她為了幫自己,默默的、強行的去改變自己,這份無言的柔情自己又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呢?也更加無法再去逃避了。纏綿了一番後,張恪又朝小狐狸傾城和小老虎風翼交待了幾句,讓他們好好保護公主殿下後,離開了皇宮。
西城門外,兩百多騎整裝待發。在張恪和杜若到達後,便直接拍馬向西而去。而在此之前,王大丫已經先一步和鷹將出發了。雖然耽擱了幾日,不知道趙無極等人如今跑到哪裏了,不過,他們還是有信心追上他們的。
自趙無極被劫走後,刑部便很快的朝全國各地發出了海捕文書,包括畫有趙無極頭像的懸賞通緝榜文也一同發了出去。這些舉措雖然不太可能拿住那些人,但總會幹擾到他們的行動的。而在這種高壓態勢下,對方自然也會有更大的機率暴露自己的行跡的。所以,張恪等人對於此次任務,還是很有信心的。隻不過,從之前那幫人在京城之地順利地把人劫走一事可知,這幫人絕對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團夥,有可能還有其它隱藏的實力,加上趙無極的種種詭異行事,需要更加的小心謹慎才行。
兩日後,張恪終於得到了第一份有價值的情報。在離京城以西八百多裡,一個叫做杏林的小鎮上,一夥多達數十人不知來路的賊寇,襲擊了一家商戶,掠走了許多財物,包括幾十匹馬,並連帶殺傷了十多條人命。當地官府,隻有二十多名捕快,武力值有限,根本攔不住對方。經過仔細的研判,這群匪徒便是趙無極一夥。雖然當地官府沒有能力去追捕對方,不過能夠重新獲知對方的行蹤,對張恪等人來說已經足夠了。有了大致的方向後,張恪便也下令隊伍,開始全速的追擊,兩百多騎捲起滾滾黃土,向西北而行。
又兩日後,鷹將便疑似找到了他們。這幫人畢竟目標不算小,雖然他們很小心,不走官道、不入城鎮,之前劫掠杏林的商戶,也隻是為了換馬和補給。但終究不可能完全隱藏自己的行跡。以鷹將的能耐,自然很快便找到他們了。不過,雖然鷹將追查到了他們的大致行蹤,但其實雙方的距離還是很遠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對方已經發現有追兵了,又或者本身比較謹慎,他們始終沒有減慢其速度,一直在不斷的奔逃。
雖然張恪等人一直在不停的追,但雙方都騎馬的情況下,一直追了十來天,卻始終無法迫近距離。有鷹將的高空鎖定,倒是不用怕追丟了,隻是若一直這樣下去,也沒有辦法抓住他們的。可是,張恪一時間卻也想不到什麼辦法改變局麵,隻能寄希望於對方在逃亡中遇到什麼變故或者被什麼東西給阻擊一下了。然而,這終究隻是主觀願望,一直到了人朝位於西部邊境,四大邊城之一的白龍城。那夥人選擇了繞城而過,進入了沙漠地帶,張恪等人才被迫停止了追擊。倒並不是打算放棄了,隻是對於進入沙漠這種險惡又陌生的地方,張恪出於謹慎的態度,覺得還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再進去比較好。
白龍城作為人朝西部的門戶,緊靠著茫茫大沙漠,常住人口有一百多萬,但卻有數萬商旅,每日裏進進出出於這座大城。而再往西走,在那大漠之中,則分佈著大大小小數百上千座的綠洲。而幾乎每一座綠洲都生活著不同的種族,每個族群也都各成一方勢力。他們互相之間時有爭鬥,這讓這塊人朝統稱為西域的地方,雖然種族林立,卻猶如一盤散沙。不過,站在人朝的角度,自然是樂見於此的。人朝自然是不願意看到一個大一統的西域的,那意味著他們要麵對又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人朝光是為了應付北方的宿敵,便已經耗費了非常多的精力和資源了。要是西域再出現一個強大對手的話,到時候絕對會疲於奔命的。
西域種族林立,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各過各的,但總難免會有發生摩擦的時候。對於那些糾紛,人朝一貫的態度,都是保持中立的,因為那些事情與人朝無關。然而,人朝相對於西域各族實在是太過於強大了,大到終究還是會影響到他們的。就像一個巨人,或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但他巨大的陰影卻始終在籠罩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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