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門宮,廣場。
楊豪在一開始的慌亂後,倒也逐漸的冷靜了下來。看著廣場周圍那數百禁衛軍,他意識到自己並不是沒有籌碼的。這裏是皇宮,他是皇帝,是這個地方的主人,他還有那麼多的手下。而不管眼前這幫人是什麼來頭,他們若是想要全身而退,也絕對不是那麼容易的。而隻要他們不想死,那自然就還有得談的。
楊豪深吸了一口氣,道:“這裏是皇宮,你們若是傷了朕,便不要想活著出宮了。”似乎是要佐證他的話一樣,此時又有著無數的禁衛,不斷的跑進長門宮,很快的便填滿了整個殿前廣場。顯然,宮內其它地方的禁衛,此時已經知道了這裏所發生的事情,因此正不斷的在朝著這裏集結增援。望著那一直在不斷增加,湧入進來的黑壓壓的人群,還真的是有些讓人頭皮發麻啊!倒是楊豪看著這一幕,心情上又鬆快了不少:家裏人多,就是好啊!
楊豪此刻,顯然又有了底氣,斜眼看著挾持著自己的王、劉二人,道:“若你們肯迷途知返,歸順與朕,朕不僅既往不咎,而且還可以送你們一場富貴。你們,好好想想吧。”楊豪自信的說著這話,在他看來,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應該知道該怎麼選擇的。他們就隻有二百多人,手上又沒有兵器,難不成還真的敢對自己下死手嗎?那他們這些人也一定要給自己陪葬的,這又是何苦來哉呢?求生慾望,是一個人的本能,楊豪相信,他們會做出理性的抉擇的。
誰知道,楊豪正暗自得意時,劉長子居然一腳踹了過去,正中他的腿肚子,疼得他差點兒跪了下去。耳邊還傳來那人的喝斥:“你他孃的,恁兒多廢話,給老子閉嘴。”
這一幕,在眾目睽睽下發生,廣場上瞬時便傳來了陣陣驚呼聲。近在咫尺的那兩名貼身內衛,更是看得目眥欲裂,氣血上湧,戟指怒喝道:“小子,爾敢……?”
劉長子看著他們,冷笑了一聲後,手上加了把力,就把皇帝的手臂再度向上絞了一絞,楊豪立時痛得發出了一聲慘叫。劉長子自然是故意挑釁的,以此回應對方的橫眉豎眼的。隻不過,那兩名內衛儘管憤怒異常,卻終究不敢輕舉妄動。而楊豪這一輩子,顯然是不曾被人這般對待過的,眼淚、鼻涕都流了下來,也不知道是因為痛的還是因為委屈的?
王大丫見狀,倒是瞪了劉長子一眼,這小子終究是年輕氣盛,受不得激,都啥時候了,還在這兒跟人家鬥氣了,真是的。王大丫朝著那兩名內衛喊道:“若不想你們的主子受苦,便退到廣場上去。”
那兩人瞪著他們,終究隻能乖乖的走下台階,下到了廣場上。他們畢竟隻是護衛,既不是官員,也不是談判專家,遇到這種事情,確實是不懂該怎麼去處理,也不敢拿什麼主意。於是乎,長門宮前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對峙和靜默之中。雙方似乎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王大丫四處張望了一下,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昇平公主。隨即便朝劉長子叮囑道:“你看好他。”劉長子點了點頭,倒是收斂了一些弔兒郎當,一邊更加用力的扣住皇帝,一邊緊張的盯著廣場上。那些宮中禁衛,畢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那兩名內衛,通過剛才那次短暫的交手,已然知道他們的實力,其實是非常堅挺的。若不是他們一係列的巧妙謀劃,成功地挾持了皇帝,是不可能造就眼下的局麵的。
王大丫將皇帝交給劉長子後,便朝著楊靜姝走了過去。那些太監、宮女見她走過來,都自動的避讓到了一旁。他們這些人,習慣了聽命行事,忽然間沒人領導了,一時間便也都不知道該幹什麼了。雖然有幾十個人,卻隻是眼睜睜的看著王大丫旁若無人的行動,也沒有一個人想著出來登高一呼、組織一下,大家一起出手,合力拿下對方之類的。唉,或許是長時間的待在皇宮裏,都待傻了吧。
另一邊,王大丫朝昇平公主施了一禮:“參見殿下。”
楊靜姝看著她,露出了笑容。雖然,之前就已經知道她們正在宮外準備營救自己。不過,這事兒的難度的確不是一般的大,要說她們對此真有多少信心,那還真的不見得的。楊靜姝自然無從知道王大丫等人究竟是怎麼打算的,所以也隻能為了相信而相信著;甚至於老皇帝,他當然同樣有想過這事兒最終或許是未能如願的,也是因此,才會有之前對汪直類似於“託孤”的那些囑託的言語。卻沒有想到,王大丫他們這麼快就闖進了皇宮,來到了自己麵前,實在是令人意外又驚喜啊!
兩女自然是互相見過的,但並沒有到很熟悉。畢竟楊靜姝身為公主,哪有那麼多機會出宮的,因此雙方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自然也沒有多少互相瞭解和熟悉的機會。不過,因為張恪的關係,雙方倒是很自然便會去信賴對方的。王大丫自然知道公主不會說話,於是在簡單的行過禮後,便自顧自的站了起來。
楊靜姝睜著一雙大眼睛,緊緊的盯著她。可惜,雖然這是一雙很會傳神的眼睛,但王大丫卻未能領會其意。好在跟著出來的小狐狸傾城適時的在一旁“翻譯”道:“公主姐姐想要問大丫姐姐,張恪真的回來了嗎?他現在在哪裏呀?”
昇平公主聞言,瞅了小狐狸一眼,心說:我剛剛是要問這個的嗎?這個小機靈鬼!肯定是她自己想問的。不過,唉,算了,就當是了,畢竟也還真的有點想知道的呢。
王大丫倒是不疑有它,她機警地看了看周遭後,才湊近楊靜姝的耳朵旁,壓低聲音道:“公子也進宮來了,就在廣場上的那些人中間。不過,咱們暫時不要聲張。如今局勢未定,宮中尚有數千禁衛,在搞定他們之前,還須謹慎小心。”楊靜姝和小狐狸聞言,都下意識的朝廣場處看了一眼,不過自然是看不出來張恪是哪一個的。
楊靜姝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宮中的禁衛,目前自然還是聽命於楊豪的。而王大丫他們這二百多號人,這些人倒確實是軍中的精銳,是陳慶之親自培養的嫡係部隊,對其忠心耿耿。為了此次行動,便直接將這些精銳派了過來。不過,不管這些人有多能打、多忠誠,他們麵對的畢竟是數倍之敵,而且能成為皇帝的禁衛親軍,本身就說明瞭這些人並不是什麼軟柿子的。真要幹起來了,他們這邊絕對是討不了好的。他們眼下唯一的優勢,也隻是皇帝依舊還控製在他們的手上這一條。這當然讓這些禁衛投鼠忌器,可站在他們的角度,要拿這個籌碼怎麼辦,其實還是頗有些為難的。眼下,基本上就隻能一直抓在手上,充當一下人質和擋箭牌的。反正是不可能就此殺了皇帝的,那樣子他們這二百多人,可就沒有退路和活路了。總之,雙方看起來都沒有什麼選擇,也找不到什麼點來破掉這個僵局,全都進退兩難了。
長門宮前的對峙,顯得寂靜而又詭異,雙方就這麼站著,互相乾瞪眼。此時,明月當空下的皇宮,與平時的森嚴寂靜大有不同。皇帝在皇宮中居然被挾持了,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匪夷所思。而突然間失去了主心骨後,也讓宮中本該井然的秩序有些失控。一方麵,入夜後,宮門關閉了就不會在天亮之前開啟,哪怕是宮中失火了也一樣,這是鐵律,因此可以說皇宮內外,此時是斷了聯絡的;二方麵,本來禁衛在宮中值守,理應是各管一片地方,不得隨意變動位置的,但如今,卻全都跑到長門宮來了。總之,因為皇帝被挾持了,大家都六神無主,也沒有誰敢於站出來,拿個主意什麼的。數千禁衛隻是下意識的跑向長門宮勤王,然而,真到了這裏後,卻也隻是擠在了一起,啥也不敢做的。
正當大家以為這個場麵,會一直僵持下去時,長門宮大門處,慢慢的走出了兩道人影。而當大家逐漸的看清了那兩道人影時,卻全都目瞪口呆。這倆人……這倆人……他們……怎麼會……?
在汪直的攙扶下,老皇帝與其說是走出來的,不如說是被抱出來的。當老皇帝在長門宮內,看著局勢發展到了眼下的局麵時,他便意識到,這是自己登場的時候了。這盤棋表麵上已經被下死了,不過,隻要自己出現了,那這盤棋便又能活過來的。而且,除了他以外,恐怕這世上也沒有任何人能破得了這個僵局了。今天晚上的整個謀劃,老皇帝其實並不知道細節,但以他的眼界和智慧,不需要別人說,他也能夠看得出來,哪裏是計劃的關鍵節點,自己又該根據局勢如何地去配合和走位。這應該是屬於高明的棋手之間,特殊的默契吧!無需事前過多的解說或是演練,隻需觀其落子、棋型,便能大概地知其所思所想。當然,這也需要他們的棋力(智力)相當,纔有可能產生這種思維的同步性的。
廣場上開始傳來竊竊私語嘩嘩聲,而後便又慢慢的沉寂了下去。在場的人還是有一些並不認得老皇帝和汪直的。但隨著這兩個人的出現,身邊的許多同伴便都表現出了異樣的神情,這種情況隻能說明這兩個人的身份,必定是非同一般的。好奇之下,便開始向其他人打聽,然後便知道了答案,驚撥出聲。本該昏迷不醒的老皇帝居然醒過來了;本該逃亡在外的前任內廷總管居然再度現身了。在這個特殊的地方、特別的時候,這兩個人居然就這樣子出現在了長門宮前、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隨即大家又下意識的把目光轉向另外一個皇帝。他們都意識到,這下麻煩了:天無二日,國無二君,一山不容二虎啊。同時有兩個皇帝,這事兒,傻子都知道不成的。看來,他們中的一個是必定要下來的,沒有別的選擇的。可是,誰肯主動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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