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城門外。
當王大丫和劉長子再次見到張恪時,雙方的氣氛,或者更具體的說,是張恪和王大丫之間,便很不對勁兒了。
見麵之後,本來該由王大丫去和張恪彙報情況的。可是,王大丫卻一直冷著張臉,看也不看張恪一眼。劉長子無奈,隻能自己向張恪詳細的說明瞭一下之前和陳慶之等人見麵的情況以及他們的具體交待。
“大元帥想問你,你之後的打算是什麼?需要他們做什麼配合?”
張恪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背對著他的王大丫。不用問,也知道人家正在生氣的。他暗自苦笑了下,才道:“我故意讓人去燒了自己的宅子,還留下了一些痕跡,是為了讓他們疑神疑鬼的。現如今,他們應該已經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秘密回京了的。所以,接下來,一定會加強搜尋力度,想要將我挖出來。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必須儘可能的隱藏起來,無論外麵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再去做什麼。等過個十天八天了,他們一無所獲,再度鬆懈下來了,到時候咱們再來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張恪簡單的說完自己的打算,聽著倒是簡單,不過確實是高明。計謀這種東西,並不一定要越複雜越好的,關鍵是要有效。所謂“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這樣虛虛實實的,確實是會讓對方陷入自我懷疑中,也會打亂對方的行動節奏,到那個時候再去出招,來個突然襲擊啥的,必然是要事半功倍的。劉長子倒是有些佩服對方環環相扣的謀劃的,於是心悅誠服的向張恪拱了拱手。也難怪就連陳慶之這麼牛氣的人,都會做出要配合對方行動這樣的表態的,隻能說這傢夥確實是有點能耐的。
張恪看了眼始終不為所動的王大丫,無奈的嘆了口氣,朝杜若和劉長子吩咐道:“你們兩個先去休息一下。”
杜若和劉長子瞭解的點了點頭,知道張恪是有話要和王大丫單獨去說的,於是便雙雙退了出去。張恪站了起來,走到王大丫身後,輕聲細語道:“大丫姐姐,對不起。”
這一聲“大丫姐姐”,幾乎讓王大丫放棄抵抗,可是她還是硬著心腸,不去理會他。這一次,她之所以這麼氣憤,並不是因為她對張恪的謀劃沒有信心,而是因為他明明答應自己的,卻轉眼之間就違背了承諾。這讓她感到自己沒有受到應有的尊重,同時也有種被欺騙了的感覺。以他們之間的關係,這件事情原本不應該是這樣子的。若是張恪有自己的堅持,為什麼不好好和她說呢?
看她依舊一言不發的,張恪想了想,又道:“其實,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實是很怕死的。”
王大丫聞言,幾乎忍不住的要出口譏諷:“怕死,你還幹這種事?”話到嘴邊,卻又趕緊收回來,心忖:哼,差點兒著了這小子的道了,想要引我說話,門都沒有。
張恪見狀,忽然之間有點想笑,同時也很是感動。他知道王大丫之所以生氣,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一意孤行的冒險行為,她這是在為著自己的安全擔心。隻是,目下的形勢,實在沒有讓他瞻前顧後、慢慢謀劃的時間和空間了。那個叫吳什麼的太醫的失蹤,必然會引來皇帝的疑心,加上老皇帝的蘇醒,也未必能隱瞞多久的,畢竟他此時尚在宮中,隨時可能一個不小心就露餡了。張恪這麼做,確實是因為此事已經到了生死攸關、迫在眉睫,極度危險的時候了。
“那天你對我說,要我做任何事情之前,多想想我爹孃、家人,想想薇兒、高芝、你,還有那麼多好朋友。”
王大丫聽他把自己放在和薇兒她們一起的位置,沒來由的心中一甜,那氣兒倒是立馬消散了一些。
“我怎麼可能不去想著這些的?其實,正是因為我想著這些,我才必須這麼做的。如今的皇帝,絕非良善、仁慈之輩,以咱們和他的關係,我們不能夠指望他對我們手下留情。他連老皇帝、陳元帥都敢下手謀害,又遑論我們呢?”
“我說我怕死,絕對不是隨口一說的。可是,我更知道自己不可以後退。而且,雖然我怕得要死,可是我更知道無論如何,都有大丫姐姐和許多許多人,會始終對我不離不棄的。這些都是讓我能夠擔當起來並勇敢的去麵對恐懼的力量源泉。因為我知道,無論生死,都有人願意陪在我身邊,人生如此,我很幸福也很知足。我怕死,但並不怕皇帝,在我看來,他其實比我可憐多了,因為他的身邊並沒有多少真正在乎他的人。在人生旅途上,若是連個同伴都沒有,你說這人是不是真的很慘啊,大丫姐姐。”
早已經眼眶泛淚的王大丫,聞言卻是嫣然一笑。她忽爾想起當年在黑龍城外,他們被狼族的宗師級高手月鬼埋伏的往事。那個時候,王大丫本來是想獨自留下對敵,爭取時間讓張恪逃走的,可是,他最終並沒有選擇獨自逃命,而是留了下來與王大丫共同麵對強敵。在明知根本打不過對方的情況下,他依舊義無反顧的選擇留了下來,仔細想來,這種行為其實挺傻的。要知道,那個時候若不是胡不歸及時趕到,他們兩個斷無生理的。在那種情況下,張恪的勇敢,從結果上講,自然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而隨著這麼多年過去了,顯然他也並沒有變得更聰明呢!
其實,之所以有這麼多人願意和張恪走在一起,應該就是因為他身上總是會呈現出來的這些可貴的品質吧!這正是所謂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王大丫想著這些,心裏麵的怒氣早已經煙消雲散了。隻是,如此一來,她反而又開始感覺到有些窘迫了,畢竟看起來,她之前的行為多少顯得有些無理取鬧了。就在她為此感覺不好意思,不知道該說什麼時,她的手忽然就被握住了,她為此愣了愣神,隨即耳邊傳來張恪的聲音:“大丫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氣了。我明白你的擔心,更感激你這麼多年的愛護。總之,我答應你,一定會小心保全自己的,好不好?”
王大丫哪裏還說得出一個“不”字來,隻得點了點頭。心中忖道:危險就危險吧,我總是努力的護他周全就是了。便是萬一……,那我也與他一起,黃泉路上作個伴,那也是好的呢!
劉長子站在外麵,焦慮的走來走去,不知道那兩位在裏麵究竟說了什麼,可別一言不合吵將起來。如今可不是吵架內訌的時候啊!杜若看著他憂心忡忡的樣子,卻是一臉的不解,不明白他在瞎操心啥了?
好一會兒後,張恪推開門走了出來。劉長子聞聲望過去,緊接著又看向他身後。隻見王大丫麵帶微笑的跟在張恪身後,走了出來。與之前不同的是,她的臉上如今已經不再冷若冰霜了,仔細一看,反而是雙頰泛著微紅、眼睛透著水氣,眉毛彎彎,嘴角上揚,與之前那可真是天壤之別的。這下子可把劉長子給看懵了:不是,這種轉變也太大了吧?在這短短的時間裏,這傢夥到底對王大丫說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啊?這哄女孩子的手段,嘖嘖嘖,高……實在是高!
張恪可不知道這小子腦袋裏正轉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他朝劉長子道:“劉兄弟,這幾日,可能要麻煩你,負責探聽外麵的訊息了。你在京城是生麵孔,行動起來要方便得多。當然,還是要多加小心的。有什麼訊息,及時來報,拜託了。”
王大丫也在一旁交待道:“京城本就魚龍混雜,探子遍地,又是在此非常之時,你一定要多長幾個心眼。若遇到事情,千萬不要強出頭,要控製自己的脾氣,時時牢記要以大局為重。”
劉長子心說:剛剛也不知道是誰在亂髮脾氣的?不過,這話當然是不敢說出口的。於是,拱了拱手,點頭領命而去。
接下來,張恪他們便要靜默下來,適時的躲開皇帝這個階段的搜尋了。而由於張恪已經提早為此做了準備,早早的便隱藏好了自己。故而,當皇帝派人在京城裏,四處搜尋時,自然便是一無所獲的。後來,他們又將搜尋範圍擴大到了城郊,隻是同樣也沒有任何斬獲。七天後,當趙無極將此情況彙報予皇帝時,他們便開始懷疑:是不是他們自己猜錯了,張恪壓根兒就沒有回京城呢?那場火,真的隻是個意外?可是,就此放棄的話,又有點不甘心的,畢竟也怕萬一嘛!不過,終究搜尋的強度開始下降了。
京城畢竟生活著數百萬人,要從這裏麵找出一個人來,而且人家還是有意識的在隱藏行蹤的情況下,這難度本來就無異於大海撈針。而經過這幾日的強力搜尋,應該也已經驚擾到對方了。如此的話,再用這種方式去找人,成功的機率自然就更加低了。有鑒於此,趙無極便轉變策略,不再進行大麵積的搜尋,而是理出一些具體的目標,加強對這些目標的監控,等待對方自己上鉤。依趙無極的判斷,若是張恪果真冒險回來了,那肯定不是隻是回來旅遊的,而是回來搞事情的,而且必然不是小事的;但不管他想要做什麼,總是需要人幫手的。如此的話,隻要盯緊了和張恪往來較密的那幾家人,守株待兔便可以了。想法倒是不錯,隻不過,這可是隻狡猾的兔子,有那麼容易抓住嗎?趙無極雖然也明白這一點,可是他們也總不能把那麼多精力一直就放在這一件事上的,那會把其它事情都給耽擱了的,如此大動乾戈,就隻為了抓一個張恪,委實也是不值當的。
由於那座突然失火的宅子,成功的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那名太醫失蹤的事情,倒是有些被忽視了。而且這麼多天過去了,依舊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逐漸的變成了一件無頭公案。加上這件失蹤案是發生在皇宮裏的,查起來便也沒有那麼方便,因此始終毫無進展。雖然皇帝因為此事,始終對長門宮有所懷疑,不過,在經過幾輪突擊檢查,卻一無所獲後,便也有些心灰意懶了。最後,便隻是命人加強監視後,便將其拋到一邊了,人家現在畢竟是皇帝,可忙著了,哪有那麼多閑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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