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乾陽殿。
張恪以“督撫平南欽差”之名,正式發來了奏報:已經光復安順城,平定李原叛亂,西南地區將正式開始進入重建期。
奏報中也提了些要求,例如:申請更多的錢糧,以更好的幫助災區重建;為了當地政局的穩定,請求朝廷正式任命周勃為新任的安順城城主。此外,便是對於參與此次平叛的人員的請功奏表等等。西南地區叛亂平定了,大家自然都很高興。張恪雖然在奏報中,並沒有提到平叛的詳細過程,不過相信後續會有更具體的內容送上來的。而對於張恪所提的建議,自然是全部通過了。倒也不是沒有人想反對,畢竟還是有看張恪不爽的人在的。隻是西南那邊的事情,大家遠在京城,知道個球啊,想要反對,也不知道找什麼理由的。再加上,從監國公主到陳慶之元帥以及諸多大佬都表態贊成了,這種情況下,難不成還非要和大家抬杠?再說人家如今可是功在社稷,提一些要求,不過分吧?所以,儘管有官員接到指示,要他們站出來反對,不過,最終並沒有任何動靜。
然而,當寧王楊豪帶著滿腔怒火回到府中時,便又開始例行摔東西了。“劈哩啪啦,呯呯呯”,好一會兒後,也不知道是摔完了,還是摔累了,房間裏沒有了動靜。而寧王府的下人,則早就習慣性的躲得遠遠的了。
當晚,一個人影走進了寧王的書房。那人一進來,便開口請罪道:“請殿下恕罪,屬下沒想到……。”
寧王揮手打斷他道:“行了,本王叫你來,不是要聽你說這個的。本王是要告訴你,我現在已經沒有耐心了,別再玩那些虛的了,我要儘快登上寶座。不,計,代,價!你,聽明白了嗎?”
那人聞言趕緊俯下身,毫不遲疑地拜了下去,磕頭恭敬地道:“謹遵諭旨。”
寧王終於臉色稍微緩了緩,點頭道:“如此,你速去安排吧。”
“是。”
那人轉身出門前,寧王又喊了一句:“趙無極,這一次,千萬別再讓本王失望了。”
趙無極回身道:“殿下放心,事若不成,屬下唯有提頭來見。”
趙無極回到火器營,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閃爍。幾次苦心孤詣,用盡心血,想要助寧王上位。原本順順利利的,卻總是在馬上要成功時,被莫名其妙地逆轉。時也?命也?
此次,趙無極本是藉著西南地區的災變,人心不定之際,讓自己的結義兄弟李原想辦法去誘導西南地區的那些流民發動叛亂的。為此,他沒少為其出謀劃策,並為其提供各種資源。其本意是想借西南的亂局,來撬動京城的政局的。為此,趙無極甚至不惜冒險暗中送了一大批火器給李原,以期他能把西南地區徹底的搞亂。若是西南地區被搞成了爛攤子,便需要有人出來負責了。那個時候,寧王便可以名正言順的出來取“監國公主”而代之了。畢竟,要不是你或者你們這些人“監國”及施政上的失誤及無能,西南地區的局勢,何至以淪落至此呢?你們不負責誰負責?必須下台謝罪,沒得商量!這是多麼冠冕堂皇,拉人下馬的理由啊。光想著這個場麵,都令人心神陶醉啊。
為了增加李原的勝算,趙無極不僅違禁給他送去了許多火器,還在給張恪的那批火器裡,動了手腳,那其中,有許多都是炸不響的啞彈。然而,最終李原還是失敗了。時至今日,趙無極還不知道李原究竟是怎麼敗的,甚至不知道他其實已經死了,而且連身體都被炸成了粉末。不過,已經無所謂了,李原失敗了,那麼自己違規送給叛軍火器以及在給官軍的火器裡做手腳的事情怕是已經敗露了。隻能等著對方來秋後算賬了。當然,趙無極還是可以設計,找個替死鬼出來頂罪的,這對他來說,並不難。不過,火器營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作為副主管,難道真能一推二五六,完全逃得掉追責?想來,此事一攤開,他即便是不死,也必定要打道回府了,同時,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宣告結束了。
趙無極顯然是沒辦法接受這個結局的。剛剛,寧王殿下說,他已經沒有耐心了。其實,對趙無極而言,他也同樣沒有耐心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誰受得了啊,尤其自己做的那些不法之事,任何一件攤開來,都足以讓他墜落深淵,再難翻身。他,已經沒有時間再慢慢謀劃了啊!再拖遝下去,自己的下場,怕是會淒涼無比的。如此的話,唯有行險一搏了。趙無極深呼吸了一下,眼神堅定起來。而一場驚天的巨變,也即將要在京城上演了。
兩日後,酉時。
陳慶之帶著自己的親衛隊,趕在宵禁前,從城外軍營回城。雖然他是兵馬大元帥,但陳慶之一向以身作則,從不去帶頭破壞宵禁的規定。有時候,實在是趕不回來了,陳慶之便直接住在城外的軍營了,而不是使用特權,找一個例如緊急軍務之類的藉口進城,哪怕這對他來說,易如反掌。也正是因為以陳慶之為首的大佬們在這一點上的堅持,京城在施行宵禁這方麵,一直以來都是最為徹底的。事實上,雖然人朝成規模的城池,大多都施行宵禁,但許多地方在執行上卻並沒能做到令行禁止的程度的。一些地方上的特權人士,時有違規之舉。隻不過,天高皇帝遠的,也實在沒辦法深究罷了!
元帥府邸坐落在西城靠北的地方,離駐紮在北城門外的軍營不遠。之所以選擇在這裏,而不像其他的高官住在內城,主要陳慶之覺得這樣子方便他來往於軍營和元帥府。而且,陳慶之習慣騎馬,不喜坐馬車,這樣子的話,自然還是住在外城方便一點的。畢竟在內城中,同僚都坐馬車,就他自己常常策馬狂奔,會顯得過於異類了。儘管可能沒有什麼人會不識相地出來說三道四的,但陳慶之還是不想在這些事情上,落人口舌,引人非議。
陳慶之幾乎每日奔波於朝堂、元帥府、城外軍營,也算是三點一線。反而是他在內城的家宅,甚少回去,有的時候甚至十天半個月的都不曾回一趟家。他家中隻有一個老妻,幾個僕從,兩個兒子早已成年,都在地方上任職,也不在京城。陳慶之在為國盡忠上,無可挑剔,但在照顧家人上,顯然是不那麼盡心的。他自己倒也知道對於家人,他是有所虧欠的,隻是既然擔著這份重責了,也隻能捨小家顧大家了。今日,也是因為家中一個老僕忽然跑去城外軍營傳訊,說夫人身體抱恙,他這才趕回來的。這幾日,陳慶之其實很忙,若非夫人有事兒,他大抵是不準備回城的。
前天,張恪除了向朝廷發來一份捷報外,其實還給他私發了一封秘信。內容是關於李原,居然獲得了大量火器的事情。看到這封信後,陳慶之自然是非常震驚的:遠在千裡之外的叛軍,竟然擁有火器,別說量很大了,哪怕是少量的火器,也是令人頭皮發麻的。這種戰略性的武器,怎麼可能流出去,而且還落到了數千裡外的叛軍手上的?要知道,哪怕是為了對付叛軍,自己親自出麵去幫張恪討要火器,都還大費周章的。火器營,絕對有問題!陳慶之第一時間便意識到到了這一點。是汪直,還是趙無極?又或者還有更高層次的人涉入其中?火器的危險性不言而喻,所有接觸過的人都知道這一點。這也是當初哪怕是唐龍宗師,因為皇帝的不信任,而深感不滿,但作為老朋友的周衍、陳慶之等人卻都極力勸說唐龍將其上交給皇帝的原因。因為若他們站在皇帝的角度看的話,他們也不得不承認,皇帝這麼做,雖然不近人情,但卻情有可原。然而如今,火器不僅流出去了,而且還直接流向了千裡之外的叛軍手上,委實令人震驚。
茲事體大,陳慶之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而是準備自己先調查一番再說。到了元帥府門口,憂心忡忡的陳慶之沒有進去,而是吩咐手下大部分人留下後,便隻帶著四名親衛繼續趕往內城的家中。當他們騎馬堪堪跨過內城門時,城門也隨即關閉,開始了宵禁。
陳慶之急匆匆的來到自己的私人府邸。畢竟已經入夜,開始宵禁了,家門緊閉。待自己的親衛敲開家門時,開門的老僕一見到他,便開心的道:“老爺,您回來了。”
陳慶之點了點頭,暫時拋開煩人的公務,“嗯”了一聲,帶頭走了進去,四名親衛緊隨其後而入。老僕關上大門後,緊跑幾步追到陳慶之身邊,高興的道:“老爺好些日子沒回府了,今兒個怎麼突然回來了?”
陳慶之本來急匆匆的腳步,聞言立即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神色複雜,略帶遲疑地道:“夫人,一向可好?”
老僕笑了笑,道:“夫人很好啊!晚飯時,還在說著,明日要把家裏的那隻老母雞燉了,給老爺送去呢!”
這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卻令得陳慶之臉色大變,麵露猙獰。這兩日,他腦海中一直都在想著有關那些火器非法流出的事情,這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陳慶之當機立斷,對那幾個親衛大吼道:“你們趕緊退出去,快。”言罷,不再理會他們,隻身沖入府中,口中大喊著:“夫人,夫人……,你在哪裏?夫人……。”
四名親衛猶豫了一下,其中一人喊道:“小四,你速帶老僕退出去,我們去接應元帥。”那個叫小四的親衛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一把抱起那個老僕重新往門口跑了出去。那老僕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愣愣的被小四帶到了府外。直到遠離府邸十多丈了,小四才將其放下,隻大聲說了一句:“待在這兒,別動。”隨即便頭也不回,又沖回府中了。
老僕實在是看不懂這一切,不過,他久在陳慶之家中做事,陳家上下哪怕是在自己家裏麵,也都多少帶著點軍中的味道的。因此,那個士兵讓他待著別動,老僕便就真的不敢動了。就在他一頭霧水,伸長脖子看著自家府邸時,忽然間一聲聲巨響傳來,“轟轟隆隆隆”,強大的衝擊波襲來,老僕瞬間便被那氣勁撲倒,隨即便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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