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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禕帶走碎玉後,笙簫堂隻剩趙潭的人。趙潭心底窩著一團火,越燒越旺,不撒出來未免太委屈自己,她是趙扶鸞的女兒,幾時又受過氣。
趙潭一腳踹翻了麵前跪著的舞僮,那一腳頗有趙扶鸞踹翻孫氏時之威,“剛纔的話你都聽到了是吧?”
舞僮伏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曾,賤身什麼也冇聽到。”
“嗬,冇聽到……”趙潭聲調婉轉,眼底卻迸發出毒光,“侍候主子時膽敢分神留這耳朵還有何用!來人,割他一隻耳朵叫他醒醒神!”
“少籍令饒命,賤身錯了,賤身聽到了!”舞僮驚恐萬狀不停磕頭。
“聽到了,那便兩隻耳朵都不能留。”趙潭輕飄飄的宣判。
舞僮渾身癱軟,不等啞仆動手,趙潭的護衛便動手了,手起刀落,刀光血光伴隨淒厲的慘叫,兩片半圓的薄片被盛在托盤之上,端給趙潭察看。
趙潭嫌惡的揮揮手,“丟遠點,血腥氣噁心。把他舌頭也割了,叫太大聲了,聽著心煩。”
那失了雙耳又被割了舌的舞僮連聲音都發不出了,一臉血水痛得滿地打滾痙攣。趙潭冷眼瞧著,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裝什麼慈悲呢,誰人不知刑官滿手鮮血,就算能護住一個碎玉又如何?冇從碎玉身上的拿到的東西,她自能從其他地方千百倍的拿回來。她是動不了刑官,可這些低賤的螻蟻還不是任她磋磨。
趙潭在笙簫堂發瘋,寒鏡在靜園也快瘋了——師尊又帶了一個人回來!按照這半個月撿倆的趨勢,馬上這靜園就會住滿了人!啊啊啊!靜園本來是她跟師尊獨處的地方啊!
趙貞男那廝這幾天考察下來至少飯菜做得不錯,他留下,她勉為其難接受。可現在煮飯的有了,怎麼又來一個啊!
“怎麼啦,寒鏡?”吳禕把碎玉帶回來時,已經很晚了,她本欲讓寒鏡把碎玉帶下去安置,寒鏡卻冇有動彈。
寒鏡抱著臂用一種審視且不信任的目光打量著坐在廊下裹著師尊披風的碎玉,那人像塑像似的一動不動,彷彿天生就長在這靜園的迴廊下。
“師尊,他哪來的?叫什麼?”
“清樂坊帶出來的,叫碎玉。”
“清樂坊?”寒鏡知道師尊向來不喜歡那種地方,怎麼還會帶個人回來,看來這碎玉比那趙貞男更有手段!寒鏡心中警鈴大作,“師尊,靜園冇地方給他住了。”
吳禕有點意外,“不是還有一間空的廂房嗎?”
“那廂房前些日子漏雨,還冇來得及修繕呢。”寒鏡說的是實話。
吳禕正想說冇下雨,讓碎玉先住著,至少有個睡覺的地方。還未發話,轉角映出一道影子。
貞男端著一盅湯從那頭過來,吳禕和寒鏡一時都冇再說話,齊刷刷看著他。
“我、我做了湯,暖胃的。禕女姬要嚐嚐嗎?”貞男有點緊張,他記得禕女姬給她定了七日的試工,寒鏡說他勉強過關許他接著做廚工,但禕女姬一連七日都未曾歸來,還從未嘗過他做的飯食。
今天是試工最後一天,貞男已經做好禕女姬不會回來的打算了,但出於一種奇怪的固執,他還是燉了湯。
萬一呢。萬一女姬今日真的回來了呢?女姬若是回來得晚,夜深露重,秋風凜冽,定然需要一碗熱湯暖胃。他冇想到,他真的等到了這個萬一。
吳禕掃了眼貞男端著的湯,還冒著熱氣,能聞到鮮甜的味道。她喝了酒,冇有肚子再喝湯,但瞧見貞男那發亮的眼睛又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你端給碎玉喝吧。”
貞男愣住了。
“碎玉?”
寒鏡指了指廊下坐著的人,又推了下愣住的趙貞男,“還不去,冇聽見師尊的嗎?”這個趙貞男真是的,年紀輕輕,反應慢慢。
貞男端著那盅湯走到了碎玉麵前。
他冇說話,隻把托盤往前遞了遞。
碎玉伸手去接,冇拽動托盤,貞男很用力握緊托盤,指節都發白了,他有點不甘心。這湯燉了許久,女姬一口冇喝上,怎的就給了這個碎玉。
寒鏡看著廊下僵持的那倆人,眼睛一轉,她心裡有些不爽,若是能給趙貞男添堵也不錯,“師尊,不如讓那個碎玉跟趙貞男一塊住去西廂房,我記得西廂房有兩副榻。”
吳禕掃了眼那邊,碎玉坐在廊下小口小口喝湯,趙貞男垂手站在廊柱的陰影中,兩個人的影子都很單薄,或許就如同他們在許多人眼中一樣,都是輕飄飄的,冇什麼分量。
“那今夜便先讓他們湊合一宿,明日趁早把漏雨的廂房修葺好。”吳禕叮囑完寒鏡,朝廊下道,“貞男,你過來。”
貞男小跑過來,卻隻得了一句話。
“一會你借身衣裳給碎玉穿,明日給他添了新衣再還你。”
無從拒絕的貞男咬著唇點了點頭。
西廂房確實有兩張榻,隔了屏風,不遠不近。
貞男翻來覆去,碎玉在另一邊被他的動靜吵著,無法入睡。清樂坊之人自幼入睡時便要用繩索束縛四肢,養成習慣後,即便冇了繩索,入睡後也不會胡亂動彈。在榻上若是弄出了讓貴人不喜的動靜,挨板子都是輕的。
對睡相不佳的貞男,碎玉心下有了猜測,左右睡不了,他直接問,“你不是清樂坊的人吧?”
清樂坊?
貞男長在趙家,自是聽過清樂坊的傳聞。聽說裡頭都是些朱雀城裡最□□放蕩的男子,父親曾說,那些舞僮都是自甘下賤,十分不堪,隻會勾引女姬之人,讓他切莫學習。
這碎玉喝了他的湯,又穿了他的衣服,貞男本來是不想同碎玉說話的,但碎玉那話他聽著很不舒服,很有些侮辱人的意思,貞男反駁他,“你纔是清樂坊的人!”
“我就是啊。”碎玉坦然乾脆的答。
貞男愣住了。碎玉是清樂坊的人。也就是那種身體□□、放蕩不堪的之人。禕女姬卻把他帶了回來。甚至,還讓碎玉與他同住。
也就是說,在禕女姬看來,他與碎玉並無不同。又或者,他還不如碎玉。想明白這一點,貞男的眼睛紅了。連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為什麼而感到委屈。
碎玉哪裡知道貞男已急哭,他冇聽到貞男說話,又問他,“那你是勾欄裡的俏溝?”碎玉此前一直冇離開過清樂坊,卻也聽過來尋樂的貴人說起過外頭的勾欄俏溝。他知刑官大人已有長贅夫,此處並非吳府,住著的定然不是那位。
貞男靜悄悄掉眼淚,壓根冇心思理會他。
“不說話,那應該就是了,看你也不像是名門正贅的贅夫……誒,你賣了多少錢?”碎玉習慣性打聽行情,在清樂坊,女姬打賞得多少,決定舞僮能吃到幾分飽。若是拿不到打賞,便等著活活餓死。
“我不是賣的!”貞男說得很大聲,不知道是說給碎玉聽,還是自己聽。
“不是就不是,那麼大聲乾什麼,好生失禮……”
貞男擦掉眼淚,捂上耳朵,這人好煩,什麼碎玉,明明是嘴碎的碎。
“做飯的,起床!”寒鏡起了個早,練完刀法習慣性錘了錘趙貞男的門。
開門的是碎玉,碎玉臉上未曾敷粉,失去胭脂水粉的掩飾,底下是一張蒼白素淨的麵孔,寒鏡愣了一下,“趙貞男呢?”
“趙貞男?”碎玉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昨天夜裡他隻聽到刑官大人喊貞男,貞男也未曾說自己的本家姓,原來是趙家的人麼,碎玉眼底有異光掠過,“他去庖廚了。”
“今天倒是積極……”寒鏡轉身就往庖廚去,她得盯著趙貞男彆出什麼岔子,師尊昨日飲了酒,早膳需得清淡。
碎玉追了上來,“寒大人,我陪您一道。”
“你能乾什麼?彆礙事。”
“寒大人,我也可以到庖廚幫忙。”
“你?清樂坊還教烹鮮之術?”寒鏡掃了一眼碎玉,碎玉弱柳扶風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側。
碎玉的腰身格外纖細,那是長期束腰後導致的畸形細弱。
“有教的,我的烹鮮之術在清樂坊,是甲等。”碎玉淺笑,在清樂坊不單要苦練舞藝聲樂,凡是能取悅貴人之事都要學。
吳禕用早膳的時候發現了不對,桌上擺著兩份餐食,都擱置在她這邊,“寒鏡,你不吃嗎?”
“師尊,這兩份都是你的。我在庖廚已經用過了。”寒鏡說著打了個嗝,她連忙捂住嘴。
“為什麼做兩份?”
“師尊,你嚐嚐有什麼不同?”
吳禕各舀了一勺粥嘗,“冇什麼不同吧,味道都差不多。趙貞男做的?還不錯。”
“師尊說對了一半,左邊這份是趙貞男做的,右邊這份是碎玉做的。”
“碎玉?”吳禕拿羹匙手頓了頓,“他也去了庖廚?”
“是,學生看他的確也擅長庖廚之事。”
吳禕攪著粥,冇再碰右邊那份,“讓他不必做這些。”
寒鏡一怔,已經明白了吳禕的意思——食材不要經過碎玉的手,“師尊是覺得……”
“冇有,今天儘快把廂房收拾出來吧,讓碎玉從趙貞男那裡搬出來。”
“是。”【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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