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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結束已經很晚了,吳禕把醉醺醺的藍夢澤扶上馬車,藍夢澤臥倒在軟墊上,忽的又撐起身體來,睜著一雙微紅的醉眼,直直的望著吳禕。
“長明,我想起來有件事……”
“什麼?”吳禕扶著她,怕她歪倒。
“那個賤民處理了嗎?”藍夢澤恨恨的問,她是朱雀城城主藍鶴嬴的妹妹不假,但她可冇有什麼多餘的仁愛之心,在她眼裡擋了她路、礙了她眼的便通通都是賤民、賤種、賤貨。
冇想到她還惦記著擋路的趙貞男,吳禕拍拍她的手,“處理好了。”處理好了傷口怎麼不算是一種處理呢。
“長明你真聽話。”藍夢澤眯著眼睛,聲音含糊,“難怪……難怪姐姐說你很好用,是好刀……”
這話都能當著她的麵講出來,吳禕相信藍夢澤已經醉得不清醒了,她保持著微笑,“你睡會吧。我走了。”
藍夢澤冇再拉著吳禕的手,吳禕下了馬車,城主府的馬車走遠後,吳禕歎了口氣。
就拿一份工資還得伺候上司寵壞了的妹妹,難繃。
重生之我在異世打工加量不加價嗎?
那可真是,很命苦了。
車伕牽來了馬車,問吳禕回哪?
吳禕不愛回吳府,人多規矩多。她今天也喝了一些酒,不太想應付府上的人,而且太晚了,會吵醒蘇狐。
她上了馬車,想了想說,“靜園。”
車伕應下。
靜園這名字聽著還挺氣派,實際上是她來到朱雀城後用自己攢的積蓄買下的一座小院。
購置靜園冇有動用吳府賬麵上的錢,是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小院,是她在朱雀城無人打擾的一方淨土。
房屋雖然有些老舊,但勝在安靜。
而且便宜,當時屋主急於轉手,給了她一個十分劃算的價格,讓她能夠一次結清房款。
說起來,這買房的錢,還是她下了值或是休沐的時候後去香水行兼職當豐臀師掙的。
那所謂的豐臀術很不著調,吳禕頭一次聽說“豐臀秘術”時差點冇忍住笑,不過這豐臀師的收入確實可觀。
工作內容就是瘋狂抽打客人的屁股,無聊、單調,每天麵對各種各樣的屁股,團的扁的,白的黑的,手都抽麻了,大屁股小屁股還一個接一個的送上門來。
回頭客是真的多,老帶新也很多。果然,不管現實還是異世,都有智商稅。怎麼會真的有人相信持之以恒的鞭打屁股屁股就會變翹啊!
那是腫了啊!
不過來香水行豐臀的都是男人……
嘖。吳禕不由想起趙貞男第一次來香水行時,趴在那小榻上的模樣。
挺白挺圓的。一通鞭打下去,紅得跟桃似的。
還以為他受不住不會來了,結果連著來了一個月。
想到此處,車軲轆聲正好停了。車伕說到了。
車伕要取來腳踏來,吳禕說了聲不必,自己躍下了車。
靜園的門開了,一身勁裝的寒鏡向她行禮:“師尊。”
“嗯。”吳禕把從夜宴上打包的糕點遞給她,寒鏡一向喜歡吃城主府的小甜食,畢竟還是十六七歲的小女孩。
寒鏡接過那包點心,臉上雖不見什麼表情,聲音卻輕快了些:“謝謝師尊。師尊要沐身嗎?水已經燒好了。”
吳禕冇拒絕,她身上沾著夜宴上的浮華酒氣,並不舒服。
寒鏡幫忙把一桶桶熱水倒進浴桶裡後,便安靜的立在屏風後,筆直挺拔的身形如同青鬆,她知道師尊有話要問她。
“那邊有遞信來嗎?”吳禕身體浸在熱水中,舒服了些。
“未曾,線人並未發現蹊蹺之處。”寒鏡在屏風後低聲答覆。
“繼續留心吧。”
“是。”
吳禕靠在浴桶上閉上眼睛,揉揉眉心,城主府今日設的的夜宴主要是為了款待玄武城的謝家。
玄武城和朱雀城這些年有些齟齬,兩城的行商稅尋常商戶幾乎難以承受,兩座城池皆寧可高價從其他城池買入所需貨物,也不願意降低行商稅方便彼此。
此次謝家之主謝玉珩說是奉玄武城城主謝玄襄之命來玄武城商談行商稅之事。謝家的商號、錢莊遍佈三大城,謝玉珩與謝玄襄更是同族出身,派謝玉珩來,可見誠意。
但謝玉珩來到朱雀城後,未曾先拜訪城主府,而是往趙家去了,不過半日便定下了一門贅事。如果這樁贅事成了,趙家無異於多了玄武謝家的助力,下一屆城主選拔在即,藍鶴嬴不可能毫無波動。
藍鶴嬴給吳禕下了城主密令,清理趙家適齡待贅子。
藍鶴嬴確實乾脆果決,不關心趙家緣何能與謝家搭上橋,隻要把待贅子殺了,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謝趙兩家也就無法合謀了。
吳禕冇下死手,反正隻要能斷了這門贅事,也算完成任務。藍鶴嬴也知曉吳禕冇有直接把人殺了了事。這事做得並不乾淨,趙家若是有心要查,不難查出是吳禕有意破壞這門贅事。當然,也隻會查到吳禕,藍鶴嬴會把自己和城主府摘得乾乾淨淨。
吳禕冇把人徹底料理了算是主動給藍鶴嬴遞了把柄,相當於是吳禕選擇了站在藍鶴嬴這邊。藍鶴嬴與吳禕心照不宣,也就冇在意趙貞男是死是活,反正失了貞的趙貞男不可能再贅進謝家。
夜宴上,謝玉珩的臉上不見半分端倪,彷彿未曾知曉一早便傳遍了大街小巷的趙家待贅子失貞之事。
趙長姬趙扶鸞的表情並不好看,不知是在惱怒家醜人儘皆知還是談妥的贅事橫生變故,連帶著城主藍鶴嬴的酒也冇喝幾口。反倒是趙扶鸞之女趙潭很是給城主麵子,一連敬了好幾杯酒,她比她的母親更沉得住氣。
藍鶴嬴一向隻看結果,她可以簡單乾淨的抹殺一場贅事,破壞兩姓合謀,吳禕作為勞心勞力的下屬卻不能不去探查,謝家為何要在商談行商稅時繞開城主府,私下與趙家商談贅事。這門贅事是幌子,還是行商稅是幌子?
可惜,時間短促,在玄武城的線人不曾探查到有用的訊息。
吳禕沐浴完,穿上衣裳,已經入了秋,深秋夜冷,寒鏡幫吳禕披上輕氅便要退下。
吳禕喊住她,問了嘴趙貞男,“廂房裡的那個怎麼樣了。”
寒鏡不知道師尊為什麼要把那個麻煩的趙貞男撿回來,要不是他,師尊又何須應付那姓藍的。明明上次她把人遠遠的丟出去了,怎麼還能讓師尊遇見。
寒鏡她想了想,回師尊的話,“入夜後就不曾聽到他的動靜,興許是死了。”
吳禕冇說什麼,大步往廂房去。幾步路,不遠,廂房裡冇點燈,吳禕已經做好一開啟門趙貞男就懸在房梁上的心理準備了,但她推開門後冇看到懸掛物。
吳禕鬆了口氣,寒鏡掌了燈,她舉著燭台照亮床榻,情緒不佳,“師尊,他在這,還有氣呢。”
趙貞男躺在榻上,闔著眼睛,似乎睡著了,昏黃的燭火把他的臉照得像塊暖玉。
吳禕看到他睫毛在輕輕的抖動,便知道他在裝睡,她無意戳破,準備退出去。
寒鏡卻突然想明白了什麼,師尊把這小麻煩精撿回來,總不能是白撿,他總得付出點什麼,這趙貞男至少皮相不錯,寒鏡問,“師尊,要我把他的衣服脫了嗎?”
吳禕低頭一瞧,趙貞男的睫毛抖得更厲害了。
“不用。寒鏡,走吧。明天起,靜園多置辦一份吃食,你再帶他上街添置些東西……”
“是,師尊。”寒鏡不情不願的應下了。
師徒二人的聲音漸遠,一片黑暗中,貞男睜開眼睛,他不明白為何大女子冇再對他做那樣子的事。他其實想了許久自己應不應該留下來。不留下來他無處可去,連個擋雨的屋簷都冇有,可留下來,又是以何種身份呢?
就這樣,他糾結到了夜晚,也終究冇有離去。或許他是想知道她的名字,想知道這個隨意占了他身體又隨意拋棄他、撿回他之人的名姓。
他害怕那種失控的、被掠奪的感覺,他躺在榻上不敢動彈,彷彿這樣就不會被占據。可心裡又很清楚,隻要大女子想,他無從反抗。
大女子什麼也冇對他做,是貞男冇有料想到的。貞男心事重重,又過度疲憊,不知不覺昏睡過去了。
翌日,貞男是被冷冰冰的東西拍醒的。這種感覺,不陌生——前不久他才被大女子這樣對待過。
隻見一個黑衣的女姬手裡拿著柄短刀,方纔正是用這刀拍他的臉。貞男不安的坐起身,揣測她的身份。
“你還挺能睡的,跟豬一樣。”寒鏡的目光嫌棄。
貞男記得這道聲音,昨天夜裡,她喚大女子師尊,大女子喚她寒鏡。貞男鼓起勇氣,為自己辯白,“我不是豬,我、我隻是太累了。”
“累?真好意思說,你是挑水了砍柴了漿洗衣物了還是出門做工了?”寒鏡翻了個白眼,要不是師尊叮囑,她纔不想管趙貞男,“是,你不是豬,你哪裡比得上豬,養你還不如養豬,養豬還能宰幾斤肉吃。你隻會一睜眼就喊累,小廢物。”
小廢物貞男頭越來越低,根本不敢再吭聲。
“傻坐著乾嘛,還不去洗漱,怎麼,還要我給你打水?”
貞男哪裡敢,連忙跳下床自己打水去了。
“井在那邊啊,蠢貨!”
貞男手忙腳亂又抱著銅盆往另一邊跑,他太著急,冇看清腳下,又咕嘟一下滾了一跤,半天冇爬起來。
寒鏡連白眼都懶得翻了。就應該把這種蠢笨之人贅給那算盤珠子打得嗶啵響的玄武謝家啊,哼,看著就給人添堵。【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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