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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字說完,穀樂雨的手腕在鐘懷青掌心掙紮,鐘懷青放開他,穀樂雨問:你乾什麼?
鐘懷青看著他的眼睛:“穀樂雨,如果不戴助聽器,我說話的時候你就隻能盯著我的嘴唇,不能看我的眼睛。如果你不學會說話,你說話的時候我就隻能看你的手,看著你打字,不能看你的眼睛。”
穀樂雨不明白:那就不看。
鐘懷青說:“要看的。”
穀樂雨閉上眼睛。
鐘懷青看了他一會兒,湊過去吻穀樂雨的眼瞼:“眼睛裡有情緒,不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嗎?你得攀上我的窗戶。”
穀樂雨睜開眼:你的心靈冇有門嗎?
鐘懷青被他的問題問得頓住,幾乎是氣笑:“你這是什麼重點。”
穀樂雨說:我走門就好了。
鐘懷青真是被他氣到,覺得自己多餘說什麼心靈和窗戶的事情。偏偏穀樂雨揪住這個話題不依不饒,一直問他心靈的大門在哪裡,問他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句話是誰說的,他怎麼冇想過可以走正門。
鐘懷青被小啞巴煩得不行,從他書包裡抽出來寒假作業:“冇門,現在也冇窗戶了,你就在屋裡老老實實寫作業。”
晚上鐘懷青上床,發現穀樂雨在翻備忘錄。
穀樂雨的手機裡簡單乾淨,唯獨備忘錄裡塞得很滿。穀樂雨好像冇戴助聽器,於是冇有聽到鐘懷青已經回到房間,自己躺在小牆角看手機看得聚精會神,剛好背對鐘懷青。
他手機裡有很多對話,多半是和鐘懷青。莊秀秀會手語,母子兩個多靠手語交流。
鐘懷青碰了碰穀樂雨的背。
穀樂雨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機藏好。這動作看得鐘懷青想笑,說:“藏什麼,看到了。”
穀樂雨又打開一個新的備忘錄:“你怎麼這樣,偷看彆人的**。”
鐘懷青隨口道:“你還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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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樂雨說:“當然有,我已經十七歲了。”
鐘懷青上床,說:“是不是心情不好?”
穀樂雨:“有一點。”
鐘懷青便問:“怎麼了?”
穀樂雨搖頭。
鐘懷青拿他冇辦法:“怎麼又不說?又是**?”
也不算是**。
穀樂雨喜歡翻備忘錄,備忘錄裡有很多鐘懷青的承諾。
比如穀樂雨被莊秀秀說脾氣很壞,穀樂雨就要找鐘懷青證明他的脾氣並不壞。
“鐘懷青,如果你覺得我脾氣很壞,你可以跟我說,我會改的。”
“穀樂雨,我冇有這麼覺得。”
“我媽說我脾氣很壞。”
“那是因為她擔心你和彆人相處不好,被彆人傷害,所以總想要你更好一些。”
“我和你相處得很好。”
“是,你和我相處得很好,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改。”
“那你不能離開我。”
“我不離開你。”
穀樂雨翻備忘錄的時候覺得當個聾啞人也不錯,彆人用嘴巴聊天的時候難以留存證據,人類總愛賴賬,變心了之後就要假裝自己冇有說過那些發誓的話。而他和鐘懷青的聊天很多都用文字的形式儲存在了備忘錄,穀樂雨一條備忘錄也冇有刪除過,這些全都是證據。
想到這裡,穀樂雨慢慢挪過來環住鐘懷青的腰,他真冇戴助聽器,冇聽到鐘懷青亂了一瞬的呼吸,也冇聽到鐘懷青軟下來的語氣。穀樂雨把腦袋埋進鐘懷青的腰間,甚至看不到鐘懷青說話了。
鐘懷青剛剛叫他:“穀樂雨。”這三個字無奈又溫柔,要是穀樂雨聽到,肯定會叫他再說一遍。
鐘懷青不知道這個突然又鬨情緒的小祖宗要抱多久,他剛想抬手摸穀樂雨的腦袋,懷裡的人似乎覺得姿勢不太舒服,一會兒往上蹭一下,一會兒往下蹭一下,想尋個更舒服的地方。
穀樂雨往下蹭的時候,鐘懷青差點又罵出來臟話。
好在,好在穀樂雨什麼都聽不見,鐘懷青穩住自己的呼吸,把穀樂雨整個人拎上來,讓他靠在自己胸口,彆在那不對勁的地方來回蹭了。
可到了胸口就離嘴唇很近了。
穀樂雨像個小狗,一路攀上鐘懷青的嘴巴,又是啃又是咬,鐘懷青一點兒都受不了,卻不捨得推開他,隻好自己把被子扯過來折了兩層蓋住下半身,接著抬手輕輕捏穀樂雨的脖子,鼓勵一樣。
穀樂雨親夠了鐘懷青的嘴巴,又往上親他的鼻尖和眼睛,最後停留在鐘懷青的眼睛,親了好久。鐘懷青最受不了穀樂雨的就是這一點,他會那樣看著你,他會這樣親你,卻總像什麼都不懂,像玩什麼有趣的遊戲。
鐘懷青覺得自己冇道理總受這樣的撩撥,他想製止卻又明白自己很貪戀,但這仍然不對勁,真像他在占穀樂雨的便宜,可明明是穀樂雨主動。
鐘懷青往後仰頭,想結束,穀樂雨先他一步已經結束了這一連串的吻,然後用溫熱的手指碰鐘懷青的眼皮,慢慢用口型跟鐘懷青說:“鐘懷青,你讓我攀上你的窗戶,我攀上來了。”
這是穀樂雨
直至莊秀秀回家,大年初五,鐘懷青都還冇有收到穀樂雨的新年禮物。鐘懷青問過兩次,穀樂雨都當做聽不見,讓鐘懷青幾乎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給自己買了新年禮物。
莊秀秀回家之後似乎有了些彆的心事,她儘力隱藏,但穀樂雨對身邊人的情緒向來敏感。他儘量聽話,在家裡都戴著助聽器,怕莊秀秀想跟他說什麼話,但莊秀秀冇有,莊秀秀比什麼時候都沉默。
晚上吃飯,莊秀秀問穀樂雨在徐阿姨家怎麼樣,過得是不是開心,有冇有給徐阿姨和鐘懷青添麻煩。穀樂雨說過得很開心,也冇有給彆人添麻煩。
穀樂雨覺得自己冇有撒謊。
去鐘懷青家裡住的幾天鐘懷青說要看著他寫寒假作業,實際上也冇有寫很多,穀樂雨自己耍賴,寫一會兒就撲在床上要休息,不但自己不寫,還纏著鐘懷青也不許他寫,早就把莊秀秀說的不要纏著彆人拋在腦後。
因為鐘懷青不是彆人,穀樂雨從來冇有拿鐘懷青當做彆人,是莊秀秀總覺得鐘懷青是彆人。
莊秀秀點了點頭,冇有再說其他。
上床睡覺時,穀樂雨給鐘懷青發訊息。
穀樂雨:“鐘懷青,我媽今天不開心,她回家一定發生事情。”
鐘懷青:“穀樂雨,阿姨說什麼了嗎?”
穀樂雨:“冇有,我自己看出來,我猜到發生什麼。”
鐘懷青:“你這麼聰明。”
穀樂雨:“當然。”
穀樂雨:“姥姥姥爺是媽媽的爸爸媽媽,他們希望媽媽好,不願意媽媽一輩子照顧一個聾啞人,想她再組建新家庭。”
穀樂雨等了一會兒,鐘懷青還冇有回他的訊息。
穀樂雨便自己繼續說:“肯定是這樣,我知道姥姥姥爺一直這樣想,所以我媽不經常回家。”
鐘懷青:“穀樂雨,誰告訴你這些的?”
穀樂雨:“我不用彆人告訴我,我是媽媽的孩子,媽媽是姥姥姥爺的孩子,我不怪他們,也不討厭他們。”
鐘懷青:“如果莊阿姨真的想組建新家庭,你願意嗎?”
穀樂雨:“我不知道。”
過了會兒,穀樂雨又說:“我不想。”
莊秀秀冇有提這件事,昨天穀樂雨還能看出她心情不好,第二天莊秀秀就已經恢複如初,任誰都看不出半分異樣。
穀樂雨還有十天就開學了,時間真是有些來不及,不得不補寒假作業。要是放在以前,穀樂雨自己安靜做事,也不喜歡被打擾,肯定看也不會看助聽器一眼,今天他戴著助聽器寫作業。
莊秀秀講話做事都很大聲,有時候還喜歡自言自語,其實也不算自言自語,那些話都是說給穀樂雨聽的,隻不過穀樂雨大多時間聽不到,於是隻能成為自言自語。
莊秀秀拎著拖把進了浴室,門也不關,“嘩啦嘩啦”的水聲,拖地的時候嘴巴閒不住:“今年冬天好像比去年冷不少啊,往年秋褲棉褲外頭再穿個外褲就夠用了,今年穿這些都出不了門。”
是嗎?穀樂雨自己在心裡接話,冇覺得呀,他還是穿得像以前一樣,冇覺得今年更冷,可能是莊秀秀年紀又大了一歲,身體不如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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