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口的老闆哈哈笑,“好了好了,不要捨不得了,四十五拿走,好哇!我這個款式新的,平時要賣到五十五的,我今天是看你們小兩口感情好,沒開價!”
天成爽快付錢。
桃花看阻止不了,索性往邊上去了,一家子的衣服都買好了,楠楠的衣服還沒買呢!
孩子長身體快,去年的衣服都小了,過冬的衣服得從裡到外都換。
華亭路的童裝跟惠安縣的不能比,小棉襖、小罩衣、小褲子、小圍巾,樣樣都做得精緻可愛。桃花的目光立刻被一件大紅色的小鬥篷吸引住了,鬥篷邊緣繡著白色的毛,領口左右各垂出一根細繩,繩頭上拴著兩隻圓滾滾的白絨球,軟乎乎的。
“老闆,這個鬥篷拿給我看看。”
桃花伸手接過鬥篷,手感柔軟,毛蓬鬆,一看就暖和。她想象著楠楠穿上這件紅鬥篷,蹦蹦跳跳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給家裡小丫頭穿的吧?”
攤主笑著介紹,“裡麵加了厚棉,冬天出門裹上,風一點都吹不進去,過年串門穿正好。買個長點的,能穿個兩三年。”
“就這件了。”
桃花毫不猶豫地買下,又挑了一件鵝黃色的小棉襖,一條燈芯絨的背帶褲,還有一雙小皮鞋,都是楠楠能穿的尺碼。看著堆在麵前的小衣裳,桃花笑得合不攏嘴,天成看著她的模樣,趕緊付錢付錢。
兩人手裡的塑料袋越來越多,天成臂彎裡抱著床品,手裡還拎著四五袋衣裳,胳膊都有些發酸,卻依舊緊緊跟著桃花。桃花依舊興致勃勃,在人群裡穿梭,看到好看的,還要停下來看一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華亭路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灑在擁擠的街道上,給熱鬨的市集添了幾分溫柔的暖意。不少攤位都亮起了小燈泡,五顏六色的燈光映著各色布料,更是顯得絢爛奪目。人流依舊沒有散去,反而因為夜晚的到來,多了幾分彆樣的煙火氣。
桃花看了看天色,知道時間不早了,第二天還要早起去木材交易市場,拉著天成準備離開:“差不多了,該買的都買齊了,再不走就晚了。”
兩人進去的時候是被人潮推進去的,出來也沒有這麼容易,大包小包的慢慢挪動。好不容易纔從擁擠的人潮中掙脫出來,兩人下意識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感覺整個胸腔都無比的暢快。
身後的市場依然熱鬨非凡。
天成將手裡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下,把輕的袋子遞給桃花,自己拎著重的。
桃花低頭看著手裡的新衣裳,又抬頭看了看身邊的天成,心裡滿是安穩和幸福。
結婚這幾年,兩個人的日子是越來越紅火的,慢慢置辦起家當,日子雖然平淡,一步步朝著好的方向走去。
深秋的風吹過,帶著些許涼意,桃花覺得內心無比的踏實。
“我們先回招待所,把東西放下,趕緊吃個晚飯。”
明明是兩點才吃完的午飯,現在都已經有些餓了。
第二天一早,腰痠背痛的桃花從睡夢中驚醒,天成已經把洗漱的熱水打回來了。
“醒啦?不著急,你先洗漱,洗漱完了我們去吃早飯。”
買了不少東西,又帶了不少現金,生怕被人盯上了,兩人這次住的是花了大價錢的單間。
天矇矇亮,窗外的弄堂裡麵已經生了爐子,空氣裡飄著煤煙和油條、粢飯的味道。
匆匆吃了早飯,兩個人出了弄堂搭公交車,轉了好幾次車,又搭了人力三輪車纔算是到了上海木材交易市場。
露天的堆場看不到頭,天棟眼睛都看直了,好在沒忘記正事兒。在傳達室給聯係人打了電話,聯係人姓繆,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才騎著自行車出來。
繆科長出來看到天成是兩個人,又到傳達室打了個電話,讓他的同事一起出來。
等人的功夫,繆科長告訴天成,這邊的市場是市裡麵的市場,不如碼頭邊的市場方便,國營工廠有他們自己的流程和運輸,私人老闆還是訂了貨直接從碼頭走更劃算。
繆科長的同事送了一輛自行車出來,天成載著桃花跟在繆科長的後麵走。
離碼頭大概還有半裡多地的時候,就先聽見了轟隆隆的聲響,不是汽車鳴笛,是柴油船的突突冒煙的聲音和汽船的鳴笛聲混在一起,隔著老遠就震得人的耳朵發顫。
接著往前走,濃鬱的各種木材清香和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
桃花覺得上次已經見識了大交易市場了,沒想到,居然還能看到碼頭邊的露天堆場,路邊有細碎的木渣。遠處還有吊車正在吊運木頭,偶爾有扛著木料的工人從身邊快步走過。
繆科長看著兩人“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不免有些得意,“大哇?”指著遠處的碼頭,豪情萬丈,“這個是我們上海最大的碼頭木材市場了,是我們華東這一片數一數二的木材聯運中心。”
放眼望去,偌大的堆場一眼望不到頭,全部是密密麻麻堆得像小山的木料。有些原木有兩人合抱這麼粗,天成基本沒見過這麼粗的原木,是真長見識了。
細的方料碼得整整齊齊,鬆木、杉木、硬雜木分門彆類。靠著江邊的泊位,卸完貨的江輪等著駛出碼頭,後麵還有船隻在等待卸貨。
卸完貨的江輪,船板上還殘留著沒清理乾淨的碎木,幾根粗壯的原木斜靠在船舷邊,等著吊車吊運。
碼頭入口處沒有大門和招牌,隻有兩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紅袖章的門衛守著,不少人騎著車進進出出,大概是各個工廠的采購員。繆科長跟門衛很熟,打了個招呼就把天成和桃花帶進了一處辦公室,裡麵已經坐著好幾個人了。
辦公桌後的中年人看到繆科長進來,以為繆科長是來催貨的,“來啦!儂個單子都在幫儂排了呀,總歸來得及發貨的。”
繆科長嗬嗬笑,給他遞了支煙,“試試呢,我妹婿出差從北邊帶回來的,嘗嘗鮮!”
指了指天成,壓低了聲音,“呐,蘇北小兄弟呀,今朝幫幫忙,弄點貨色哇,伊自家屋裡相做傢俱,要的不多,儂抬抬手個事體呀!”
中年人沒好氣的橫了一眼繆科長,拉了繆科長出去,“儂幫幫忙好哇!屋裡相坐的儕是有調配單的,儂連單子都沒,還想今朝全部發貨啊?講規矩,按次序來,勿要瞎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