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就被現實狠狠扇了一巴掌。
四個人到磚廠的時候還沒到六點,磚廠的堆場那邊有人過來攬活兒了,價錢也下來了,原本一車磚八分錢,現在居然乾到了七分,郭紅軍氣的眼睛通紅。
“這些人怎麼這樣?”
“哪樣啦?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他們乾他們的,我們乾我們的,不帶怕的。”李輝翻個白眼,錘了一記郭紅軍,“我們也就臨時乾幾天,真把價錢搞下來了,實際吃虧的還是他們!”
市場競爭麵前,價格戰隻要開始了,就沒有結束的時候。
事實上,並沒有郭紅軍想的那麼不樂觀。
到堆場這邊攬活兒的都是臨時過來的,誰也不願意搭夥,再說了,就差一分錢,時間上至少差了兩三倍。馬上就有拖拉機師傅招手,“昨天那幾個小夥子!”
“哎——”
天鬆趕緊過去,不掉價是他的底線,“大大,我們這四個人,七分錢也不好分啊!”
說著,煙趕緊遞上,師傅看著天鬆“懂事”笑罵一句,“臭小子!”又招呼那三個,“看著乾嘛,趕緊裝,八分就八分!時間給我抓抓緊!”
郭紅軍一聽八分,第一個上了磚垛子,往下發磚頭。
四個人乾的熱火朝天,又不知道惜力,一上午掙的不比前一天下午少。
中午飯都沒捨得回去吃,在磚廠門口的麵店一人吃了一碗麵條,到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就撐不住了。
“麵食不頂餓!”
劉一鳴手上有錢,騎了自行車往回趕,到老虎灶包了幾個油餅粽子帶回去。
李輝囫圇吃了,還不忘問了劉一鳴花了多少錢,天鬆橫了他一眼,“你爸肯定不肯掏,我們回頭從掙的錢裡麵算,今天吃飯的錢跟買餅的錢都從賬上走!”
天鬆說著就把錢掏給了劉一鳴,所有的錢都在天鬆身上放著。
郭紅軍點點頭,“就是就是!我回家也摳不出來錢,不管後麵生意怎麼樣,每天混個飽也行!”
李輝父母是有些摳,郭紅軍那就是實在是沒辦法。
郭家父母年紀大了,哥哥們都分家了,郭紅軍成績也一般,上高中是沒什麼希望了,但是為人老實肯乾,在學校有什麼臟活累活都是他跑的最快。
這次天鬆帶著他,也是想給他掙點本錢,手裡有點錢,以後去學個手藝或者自己乾點什麼都行。
四個人吃了東西喝了水又有了勁頭,再看邊上幾個臨時湊到一起攬活兒的,生怕自己乾多了,至於買吃的,那是更加不可能的,餓著搬磚那是越搬越沒力氣。
眼看著磚廠的倉庫保管員就要下班,圍著攬活的人陸陸續續都回家去了。
趁著最後下班的時間點,有幾個踩點的拖拉機師傅跟保管員打了招呼,每人裝了一車走。
眼看紅霞滿天,四個人累得直不起腰來,靠著磚垛子歇一歇力,最老實的劉一鳴忍不住問,“天鬆,今天賺了多少?”
“那肯定少不了,總不能在這數錢吧!”
“休息什麼啊,趕緊回去數錢!”
李輝拽著天鬆就往家趕,四個小夥子穿著背心短褲,呼呼喝喝的騎著自行車衝進了肖家院子。
四個人聚在堂屋的飯桌上數錢,天鬆在眾目睽睽下掏出了一大把硬幣和紙幣,李輝迫不及待,“分開數分開數,我數硬幣!”
“要是今天沒有那些人就好了!”李輝嘀嘀咕咕。
一共四塊六毛三分,“吃飯的開銷都扣掉了!”
“還真是不少啊!”
郭紅軍看著這桌上的一捧錢,想著以後要是不能上高中,去磚廠攬活兒也是條出路。
“時間長了肯定不行,要是都這樣了,磚廠肯定就不給配搬運工了唄!再說了,要是以後大家都知道了,肯定會有更多人去攬活兒,還有我們什麼事兒?”
天鬆琢磨著,“估計明天就沒這麼多了,勉強撐到6月底就行,到7月我們就開始賣冰棍了!”
“就是就是!先掙著!真不行了再想其他辦法!”
四個人乾了一天的體力活兒,雖說精神頭十足,但也累得不輕,趕緊就散了,各回各家休息了。
天鬆送走了李輝三個,打井水衝了個涼澡,就進屋躺下睡著了。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外麵院子裡正有人聊天,聲音壓得低低的,估計是怕擾了他睡覺。
天鬆躺在床上,感覺肚子特彆餓,翻身起來,套了件襯衫,院子裡麵的白熾燈亮著,馬國慧帶著一家子圍坐著正在織毛衣,苗翠翠在挑揀黃豆。
掀開桌上蓋著白紗布的淘籮,裡麵有半淘籮白米飯,天鬆盛了一碗飯,茶水泡飯,想想給自己敲了個鹹鴨蛋加餐,又夾了兩根酸黃瓜,端了飯碗出門吃飯。
“睡醒了?”馬國慧一直聽著屋裡的動靜,“再不醒你爸就要去喊你了!”
“累著了吧?”肖衛華放下手上的毛線,進屋端了一碗帶魚出來,“今天晚上下班的時候正好有人在廠門口擺攤賣海鮮,你嘗嘗?”
馬國慧看天鬆還穿著短褲,“趕緊吃完飯換長褲去,蚊子一天比一天多了。”
“還行,天也熱,就讓他穿短褲吧!今天下午剛熏過艾,前幾天曬的艾都乾了,天平下班回來就熏過了!國慧,你幫我看看,現在要怎麼繞?”馬國慧這次領回來的活兒是鉤毛線花,牛美蘭學了好幾遍還沒學會。
“一把年紀了,當自己十八歲?不會就消停點,你看看家裡還有這麼多的活兒沒乾!”肖衛國忍不住小聲嘀咕。
牛美蘭回頭瞪了他一眼,“哪哪都有你!有這個功夫說彆人,你早就能把活兒乾完了!你看看人家衛民、衛華,手上做了,嘴上就閒了!就你嘴巴最閒!”
肖衛國背著牛美蘭翻個白眼,不敢吭聲,偷偷挪了挪屁股底下的小板凳,生怕牛美蘭一腳踹過來,手上顛簸箕的速度倒是快了。
“媽,你這個鉤花的再給我裝一蛇皮袋毛線,你還彆說,顧韋鉤花針最快,誰也趕不上她!”
顧韋跟田方結婚之後,兩個人手上沒什麼錢,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哪樣都要花錢。雖說小兩口自己掙錢自己花,暫時還沒有孩子,經濟上不算緊張,但是田家父母都不是什麼有本事的人,家裡弟弟妹妹多,都在上學,小兩口商量商量,還是每個月往家交十塊錢。
關門過日子了,顧韋就知道錢不夠花了。沒結婚的時候還能回家薅爹媽的,結了婚總不能老往孃家跑。自從顧韋知道馬國慧手上有這種手工活兒可以接,每天除了上班學習,還開始打毛線,掙點辛苦錢貼補家用。
顧韋織毛衣鉤花針倒是有一手,沒有誰比她手更快了。
“真是沒看出來,顧韋還挺能吃苦的!”馬國慧感慨,田家的條件也確實是差了一點。
天晴也十分佩服,“顧韋確實挺厲害的!你看她什麼都不在乎,乾什麼都不緊不慢的,現在考試學習沒落下,工作也沒落下,她媽本來還擔心她日子過不好。
但是,兩口子有商有量的,每天都是田方做飯洗衣服,顧韋收拾屋子,兩個人過的有滋有味的。
顧韋還跟我們說,雖然說給田家貼補五塊錢,但是老兩口有什麼也想著他們。米麵糧油都是老家送來的,都省得他們買了。
幾個兄弟姐妹也懂事聽話,我聽說啊,家裡幾個弟妹週末要是上來,還幫著顧韋一起勾花針呢!”
王秀珍在井台邊把衣服洗出來,楠楠繞著她黏糊,“兩口子奔著一起過日子,就沒有過不好的!顧韋跟田方都是好的,我上次聽天成說,田方好像還考了什麼試,聽說能加工資!”
“真的?”馬國慧忙不迭的問天晴。
天晴點頭,“按天補貼,一天一毛二,一個月按出勤算,也不少了。就是,也有個不好的,現在田方跟顧韋她爸一個部門,據說上麵要讓整改,兩人不能在一個部門,還不知道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