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算出去住,家裡這塊地方多好?三嬸說得對,要是有錢,蓋個樓才最好。”
肖老爺子當初選宅基地的時候是花了心思的,三麵環水,這塊地除了王國強一家住著,就沒有其他人家了。後院離河溝不到五十米,河岸邊種了幾棵樹,還有一小片竹林。院子出去就是村裡的主路,往東往西都是河壩。
交通方便,獨門獨院,沒有比這地理位置更好的了。
天棟沒打算離開這塊地的,小兩口自己住著自由自在沒錯,但是,到底沒有一院子人一起熱鬨。
田老太忘記了擦眼淚,豎起耳朵聽。
“天棟說得對,這塊地多好?”馬國慧這一年掙了錢,腰桿子直了,說話都有了底氣,“要我說,咱們全家一起努力掙錢蓋個樓,帶著老頭老太太一起住樓房。二嫂子,你說對吧?”
王秀珍攤攤手,“你彆問我對不對,你問問桃花錢夠不夠,我們家兒媳婦當家。”
馬國慧順嘴就打趣,“要我說,你最沒用!你看看大嫂子,門戶看得緊,天平、天棟他們兄弟都要交生活費。你這裡分家還沒幾天,家底全部掏給兒媳婦了,以後年紀大了,把你養到豬圈裡,哪裡還有你好日子過!”
“三嬸子,你不要瞎說八道!你自己還生了兩個兒子,以後也要跟兒媳婦討生活。我媽疼我,我就是我媽親閨女!”桃花端了洗好的衣服,趁著月色趕緊晾出來,笑嘻嘻的跟馬國慧耍嘴皮子。
馬國慧一手端碗,一手指著桃花,“翠翠,你看看,這個兒媳婦孝順不孝順暫時還看不出來,嘴巴倒是比蜜甜,難怪把公公婆婆哄得家底都交出來了。你啊,多跟人家學學,把你公公婆婆的棺材本都哄過來!”
苗翠翠咯咯笑,“三嬸,你現在教會了我,萬一以後你兒媳婦跟著學怎麼辦?”
“你們少在這打岔,言歸正傳哦,我這個主意行不行?”
桃花無奈的看了一眼馬國慧,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三嬸,你知道蓋個樓要多少嗎?”
馬國慧還真沒仔細打聽過,但是國強媳婦經常來聊天,蓋個三開間的兩層小樓大概萬把塊錢,總歸差不離。
“我們做傢俱生意的,難免跟他們打交道。”桃花經常跑工地,尤其是城郊的那些有錢蓋樓的,樓房都蓋了,訂製傢俱就更闊氣了,一來二去總能聽到些。
“三開間的兩層小樓,用樓板的,空心24牆磚到頂的,大概萬把塊錢。但是要現澆樓板,外牆實心37牆磚,屋內實心24牆磚到頂。這裡麵能差個一倍。要是空心24牆磚到頂,還不如咱們現在的瓦房結實呢!爺爺蓋房子的用料紮實,就沒有空心牆。咱們蓋個房子,不能比爺爺還差吧?爺爺出去也沒麵子啊!”
看著是一樣的小樓,但是懂行的人就能看出來門道。蓋房子是一輩子的人生大事,總不能敷衍了事。
尤其是惠安縣近海,風大,等到台風季廣播裡麵總要播報新聞,這邊房子被大樹砸塌了,那邊房子被大風大雨衝垮了。
“這麼多?”馬國慧心裡一驚。
“可不是!但是現在空心24牆磚的樓房也多。城郊畢竟富裕,那邊娶媳婦也是水漲船高,首先就要蓋樓房,有錢人家當然用料紮實,普通人家隻能咬牙蓋個預支樓板空心牆的樓房,總得先有一個吧?”這都是天棟在黃漢明那聽來的。
肖衛華偷偷放下了嘚瑟的二郎腿,“這麼貴啊?”
“磚頭跟樓板都在漲價,再過段時間,萬把塊錢都不一定能糊弄起來一個樓了!”
肖老爺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了,天鬆趕緊把屁股下的小竹椅遞給肖老爺子。
肖老爺子抽了口煙,感覺自己有些喘,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老爺子索性嗯滅了,“黃老二當廠長的那個預製廠,現在更加紅火了,現在都不用廠裡麵送貨了,每天來拉預製板的都排隊。靠運河的窯廠現在也是出磚就有人等著,運河邊上的運輸船也越來越多了,運黃沙、石子、瓜子片、木材都很多。”
小輩的都爭氣,老爺子操的心也少了,忙完了地裡的活兒,就東轉轉西轉轉。現在村裡最熱鬨的就是曬場那邊,集市算是固定下來了,每天早晚都有人擺攤做買賣,沿河的不少地方都被人租下來了。
預製廠的廠房蓋起來了,馬上就有眼光的看上了預製廠旁邊的空地,簽了十年的合同,跟村裡租了地,蓋了幾間屋子,就開起了砂石場,第一個大生意就是預製廠。
基本上不賺錢,就是賺個吆喝,還給預製廠墊資,一個月結一次——黃老二當然同意。
但是砂石場吆喝賺的夠夠的,上門買建材的越來越多,周邊幾個公社的都知道這家砂石場本錢大,一兩個月生意就活起來了。
但是就肖老爺子看到的,那家老闆王大實在是膽子大,除了地租,其他基本都是借來的,房子是先找施工隊蓋的,跟包工頭說好了,到年底的時候一次付清。
那些砂石材料都是跟過路的船賒欠的,說好了年底結賬。
人家不信,就帶著去看預製廠,預製廠的生意紅紅火火的,獨一份的供貨,價格還比外麵的高一些。出來跑船不都是為了多掙點,馬上就有過路的船願意接這個生意了。
買進來的生意都是借來的,賣出去的生意都是要現金的(除了預製廠)。
一個月下來,預製廠的賬結清了,砂石場就盤活了。
一開始,肖老爺子狠狠為他捏了把冷汗。
等事兒辦成了,肖老爺子的心才落到肚子裡:不得不說這王大真是有勇有謀,有做生意的頭腦。
肖家幾個都是有多大碗吃多少飯,除了天成冒險那次,基本都是穩紮穩打,好是好,但是跟人家王大的氣魄比起來,到底是差了點。
“確實熱鬨!”肖衛民給肖衛國發了支煙,肖衛華使了個眼色,趕緊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