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慧接了一萬套玩偶毛衣和裙子的事兒很快就在馬家溝村傳遍了。
對比肖家院子的緊張沉悶的氣氛，外麵要歡快的多。
知道這邊可以領活兒回去做，再是農忙當前，現在畢竟還不是農忙。除了家裡的親戚，附近有不少手巧的大姑娘小媳婦來學了做，學會了就可以掙錢，織完一件小毛衣，兩毛錢。
桂生書記家的兒媳婦常紅玉有一雙巧手，第一天織了三件，第二天開始就是六件，一塊兩毛錢，比上班的工人掙得還要多。
小姑子李美麗也學會了，跟嫂子兩個人在家比賽織，柳愛華難得出來“抱怨”姑嫂倆，“燒燒煮煮的活兒，兩個人都不知道搭把手，油瓶倒了都不扶了”。彆人隻有羨慕的份，一般人能織個四五件就不錯了。
外人不知道馬國慧是心裡沒底的，都說馬國慧真有魄力。馬家小爺爺說，馬國慧出生的時候，馬爺爺就給馬國慧算了命，有做生意的根骨。
馬家小爺爺的兩個孫媳婦跟小孫女都在跟著馬國慧織毛衣，馬國慧聽到小堂妹轉達的小爺爺說的話，眼睛翻到天上去，“我小時候去拜年，還說我吃得多，能吃會說不會乾，一看就是個懶貨。”
小堂妹不知道裡麵的事，本來是想要討好討好堂姐的，沒想到堂姐冷了臉。兩個嫂子拉了小姑子，讓她不要多話。
那些年糧食緊張，馬國慧好不容易等到過年，家裡過年就可以放開肚子吃兩天。哪知道，到小爺爺家拜年多吃了個饅頭，就被小爺爺當著爺爺奶奶的麵說了一通，無非就是好吃懶做之類的。
當時馬奶奶臉上就下不來了。
畢竟這個小叔子還是自己進門養大的，一年兩年還記這個話頭，跟馬國慧說你要記得了，下次到小爺爺家少吃點，肚子餓了跟奶奶說，奶奶回家給你吃。
時間長了，馬奶奶早就不記在心上了，就當是馬家小爺爺不懂事，小叔子當兒子養大的，哪裡能記得這個仇。
但是馬家小爺爺就是不知道收斂，每次過年都要說到這件事情。一開始是批判性質的，覺得馬國慧作為一個女孩子不能吃這麼多，口口聲聲，“一個女孩子怎麼吃這麼多！”。
等到馬國慧長大了幾歲，又換了個說辭，類似於你小時候在我家一頓飯吃了多少個饅頭雲雲，有些牽強的親近。
馬國慧倒是一直記得當年的心情，長大以後逢年過節都很少上門，還要被他說，“小時候被我說了兩句，記仇呢！”
小孫女年紀跟天晴差不多大，當然不知道這些事情。兩個孫媳婦倒是影影綽綽聽說過。
馬國慧現在當然能理解以前糧食緊張，實在是不容易，但是一個成年男人對一個七歲女孩的惡意，實在是難以讓人忽略。所以，不管兩家關係多好，馬國慧也對小爺爺一家敬而遠之，不太親近。
馬國慧不高興了，兩個堂弟媳婦都看出來了，等到學會了，就領回家去做，免得彼此尷尬。
“我們在家織也一樣，有時間就能織兩行。”說好了一個星期交一次貨，都是親戚，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有一就有二，喧鬨的肖家院子很快又清靜下來，大家學會了就帶回家去做了。田老太鬆了口氣，過來乾活的還得管飯，馬國慧忙的後腳跟打腦袋，田老太又把給全家燒燒煮煮的活兒接過來了。
這一天天的大鍋飯，燒的老太太每天晚上直歎氣，肖老爺子還被拉著燒火。
馬國慧算了又算，要是大家都能按時交貨，到月底差不多就能湊夠一萬套交貨了。
牛美蘭跟王秀珍也鬆了口氣，兩妯娌年紀都不小了，眼睛也不好了，腦子更不如年輕人活絡，有時候手還跟不上腦子。馬國慧給牛美蘭攤派了一個收貨檢查的工作，用天晴的話說，這個叫“質檢員”，專門檢查質量過不過關的。
牛美蘭很喜歡這個工作，每天勁頭都很足，過了兩天，桃花就知道為什麼找牛美蘭乾這個活兒了。
牛美蘭說的上是鐵麵無私，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漏針的、花色不對的、毛線弄臟了，全部讓回去拆了重新織一遍。有人想要找馬國慧，馬國慧要麼不在（去送貨了），要麼攤攤手——“是吧，我也沒辦法，我大嫂就這個性格，人不壞，就是有點較真”。
反正，就是得按牛美蘭的要求來。
牛美蘭一點都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隻覺得馬國慧相信她，她就更有底氣了，有人跟她說兩句，她大嗓門懟回去，“我們國慧就相信我，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今天這個不合格，你必須拆了重來！你要覺得跟她說得通，你去試試看！”
一旁的馬國慧隻笑笑，連連擺手。
就連田方的小嬸邱婷都聽說了，趕了幾十裡路過來。邱婷是打定主意來學的，還在肖家住了一天，在正房堂屋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走的時候，領走了不少毛線，邱婷特意跟馬國慧打招呼。
邱婷沒打算全部自己織完，是打算回去教了村裡交好的幾個，帶著她們一起做。
“我也是聽說這個交貨期緊張，我們那邊公社偏，不如這邊進出方便，哪有這樣的好事兒。我回去教會了他們，他們也能掙點！”
馬國慧本來就交貨期緊張，有人領活兒，沒道理推出去，“那你先領著！早點來交貨！”
邱婷喜出望外，拉了滿滿兩個大拖籃的毛線走，承諾一週就來交一次貨。
馬家溝的人見有人大批量拿貨，生怕這個掙錢的活兒被彆人搶走了，也有人要大批量囤毛線。
馬國慧趕緊叫停了，隻能領用一個星期的毛線。
桃花忙起來沒有時間織毛衣了，天晴也被馬國慧趕著去好好看書。天成回來說，唐玉林可能還要往上走走，天晴在傢俱廠工作就有些不合適了。
這次提拔來的很突然，突然就開始考察了，唐玉林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上個月，顧誌昌倒是開玩笑，唐玉林這個副科長馬上就要轉正了，但是當時大家都以為是開玩笑，這樣的玩笑自從唐玉林報名了學曆學習就沒斷過。
所以，顧誌昌以為自己是透了點訊息，其實田方跟唐玉林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周廠長那邊已經在想辦法了，周主任的愛人已經在年前從公社調到了縣工會，要是天晴能在這次學習中拿個好成績，拿到畢業證書。周主任的愛人給想辦法聯係其他廠，能調到其他廠裡麵乾個會計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