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晚上把孫師傅的“豐功偉績”說了，天成樂了。
“這個確實像是孫師傅能乾出來的事兒！”
“這樣的人纔好呢！劉師傅最近真是大變樣了。”
王秀珍最有感觸，劉師傅現在雖然天天被孫國富呼來喝去的，但是明顯比以前好多了。每天埋頭乾活，也不用看其他師傅的臉色，每天都在忙自己手上的活兒——主要是孫國富每天基本上都給他安排的滿滿的，不給他一丁點給彆人幫忙的機會。
等工作量出來了，劉師傅也自信了：原來我也不比彆人差啊！我乾的活兒也不比彆人少啊！
吃飯都比以前吃的多了，也不像以前那麼推三阻四了：乾多得吃得多，沒毛病把？再說了，一天不停地乾體力活兒，實在是又累又餓啊！
“這樣最好！要不然，每天勸他吃飯就跟打仗一樣！”王秀珍是每天都勸，桃花都已經失去耐心了。
三個人說的熱熱鬨鬨的，一點不耽誤肖衛民一邊豎著耳朵聽，一邊一聲不吭把飯吃完了，把碗放下，清了一下喉嚨。
“我想種薄荷，家裡做點心的薄荷油可不便宜，我找人問過了，這兩年薄荷油的價錢一年比一年高。我們村上的薄荷灶還有人用著呢。”
肖衛民說的輕描淡寫，王秀珍忍不住罵他
“你想什麼呢！”說著眼圈兒就紅了。
種薄荷才辛苦，比種水稻更辛苦，割薄荷就得在最熱的天、太陽最大的中午割，吊薄荷也是在大熱天，打著赤膊都渾身淌汗。
沒日沒夜的燒灶，這辛苦堪比解放前燒鹽灶。
“唉，你彆急啊！種薄荷我有經驗，我都會啊！”肖衛民拉了拉王秀珍的袖子，被王秀珍一巴掌拍開了。
馬家溝以前也吊薄荷，公社的任務，每年要交薄荷油。
村裡麵每年都要種個百八十畝地的薄荷，到了夏天，每家出個最能乾的勞力，往年肖家都是肖衛民去，等到晚上還拎一桶薄荷水回來給全家洗澡。
全家包括天成都最盼著吊薄荷，每次天成都跟著去，燒火的人把玉米紅薯放在火鉗子上，放到灶膛裡炮玉米炮紅薯。天成他們跟著去的小孩們每次都吃的肚子圓圓。
晚上回家用薄荷水洗了澡，又用薄荷水擦竹蓆竹床，睡一晚上都清清涼涼的，特彆舒服。
王秀珍想起來就要流淚，肖衛民那段時間最辛苦，穿著長袖大熱天頂著大太陽割薄荷，沒日沒夜燒薄荷油，身上時不時就是一串被燙傷的燎泡。
王秀珍狠狠地瞪了一眼肖衛民，咬牙切齒，“不準去！家裡也不缺這幾個錢，我們做生意賣東西，成本都算好了，買回來的薄荷油都算進成本了。”
成本漲價了，賣出去的價錢肯定也會跟著漲，沒必要非得自己種。
肖衛民無奈，“唉，你說說你！”還不是為了能省一分是一分？
肖衛民打定主意，看著天成，“你說說你媽！多好的事兒！薄荷油家裡能用還能賣，大夏天的還能給楠楠洗澡。”
肖衛民已經想好了，楠楠分的那塊地，四四方方，地也不夠肥，正好可以用來種薄荷。
就靠著河邊上，地裡種上薄荷，河邊上一半種薄荷，一半可以種上艾草。艾草也是好東西，割回來曬乾了，房前屋後熏一熏，不比點蚊香好？
天成不敢吭聲，桃花的腳就踩在他腳上，要是敢吱聲，恐怕今天腳趾頭不能要了。
“爸，你就聽我媽的，種薄荷多辛苦，你讓天成勸媽，天成說不出口，哪有當兒子的不心疼老子的！”桃花搖搖頭，不讓天成接話茬。
“再說，種薄荷不比種小麥水稻，又沒有農忙假，就靠你一個人
太苦太累！”
種薄荷的事情，全家都不同意，肖衛民的話在嘴裡轉了個圈，最後還是嚥下去了。
第二天天沒亮，肖衛民就找上了李桂生。李桂生這個時候已經在蠶豆地裡翻地了，準備收了青蠶豆就種一季早糯玉米。
李桂生家裡勞力多，但是，李建華李建業是拖拉機手，天天在外麵忙。地裡的活兒基本是李桂生兩口子乾，李桂生白天有時候還要忙村裡的事兒，隻能每天早起乾。
肖衛民說明瞭來意，李桂生不知道說什麼好：昨天剛從公社開會回來，要求動員村民養蠶種麻吊薄荷。公社領導說了，“不能老盯著棉花，我們縣有個紡織廠，大家就拚命種棉花，也要想想彆的出路。”
要不是肖衛民老實巴交，李桂生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偷聽到的了。
“今年確實也要鼓勵大家種經濟作物，往西隔壁公社還準備開個麻紡廠，就靠著窯廠，今年還鼓勵種黃麻。”
“啊——”
肖衛民是真的沒想到。
李桂生笑嗬嗬，“今年我是沒打算種薄荷，你嫂子倒是想要養蠶。”
李桂生家屋後就是桑樹，養蠶倒是很合適。
“黃老二你也彆指望了，他現在一門心思全部撲在預製廠上，你不如找找老錢，老錢種薄荷挺有門道，他每年都種薄荷，今年肯定少不了他。”
李桂生說的老錢年紀不小了，精瘦精瘦的，又黑又矮，但是每年吊薄荷總有他。
這兩年，也是基本上每年都要種薄荷，村裡的那個薄荷灶基本上就靠他維護。
老錢沉默寡言，見到人也不說話，每天掛著一張臉，因為他是村裡的倒插門女婿，還是最讓人看不起的那種——明明當了範家的倒插門女婿，等老丈人丈母孃歸天了，馬上就把大兒子改回了錢姓。
村裡人說起來，都覺得老錢不講究。
當地的習俗，倒插門女婿第一個兒子是必須要跟著女方姓的，後麵的兒子可以跟著男方姓，說白了，長子是要給女方家續香火的。
而且，當地倒插門女婿多，舊時代死了丈夫的童養媳招女婿的也多，在當地這些根本不稀奇。大家都是遵循舊例，留個長子續香火。
這就襯得老錢獨樹一幟了。
肖衛民一聽說老錢，心底裡就有些不願意了，“老錢？”
李桂生拍了拍肖衛民的肩膀，哈哈笑，“衛民，老錢手藝可不差！”
手藝是不差，就是人品好像不是太好的樣子。
就因為這事兒，老錢能吃苦能乾活，家裡幾個兒子還算懂事肯乾，條件也不差，但是一直都沒說上媳婦。
肖衛民考慮了好幾天，都沒打定主意。
不等肖衛民去找老錢，老錢找上肖衛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