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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雨瀟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跳了半拍。
她一把拽過林晚，將她死死護在身後，眼睛死死盯著那麵蒙著水霧的鏡子。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著水，冰冷的水珠濺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淩晨顯得格外刺耳。林晚渾身抖得像篩糠，臉埋在陳雨瀟的後背，連哭都不敢出聲。
“彆回頭，也彆看鏡子。”陳雨瀟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冰涼。她慢慢後退，腳步輕得像貓，一點一點拖著林晚往衛生間門口挪。
鏡子裡的水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陳雨瀟的餘光瞥見，鏡子裡有兩個模糊的人影。一個是她，一個是林晚。她們站在衛生間門口，背對著鏡子。可現實中，她們正麵對著鏡子，一步步往後退。
影子和人，完全錯位了。
“馬冰！”陳雨瀟突然大喊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房子裡迴盪。她不知道馬冰會不會來，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燈“啪”的一聲滅了。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隻有鏡子裡，還散發著一種灰濛濛的、陰冷的光。鏡子裡的兩個影子慢慢轉過身，麵對著她們。她們的動作很慢，很僵硬，像提線木偶一樣。
陳雨瀟立刻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一束強光刺破黑暗，照向鏡子。
鏡子裡的影子頓了一下。
然後，它們開始往前走。一步，兩步，慢慢走出了鏡子的邊框。它們的腳踩在瓷磚上，冇有聲音，冇有腳印，隻有兩個黑乎乎的影子，在灰濛濛的光裡，一點點向她們靠近。
林晚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暈了過去。
陳雨瀟接住林晚軟倒的身體，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她手裡的手電筒一直在抖，光束晃來晃去。她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黏膩的視線再次出現了，這次不是從門外，不是從貓眼，而是從那兩個影子裡，直直地射向她。
影子離她隻有三步遠了。
她能聞到一股潮濕的、泥土的味道，和那天晚上門縫裡飄進來的味道一模一樣。她甚至能感覺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碰到了她的腳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陳雨瀟！開門！”是馬冰的聲音。
陳雨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大喊：“門冇鎖！快進來！”
門被猛地推開，馬冰衝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強光手電筒，光束比陳雨瀟的亮十倍，直直地照向那兩個影子。
影子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幾乎聽不見的嘶鳴，猛地後退，縮回了鏡子裡。
馬冰冇有停手，他舉著手電筒，一步步逼近鏡子，光束死死地釘在鏡麵上。鏡子裡的灰濛濛的光開始閃爍，像接觸不良的燈泡。過了大約半分鐘，光徹底滅了。鏡子恢複了正常，映出他和陳雨瀟的身影，還有地上昏迷的林晚。
馬冰關掉手電筒，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連握著電筒的手都在抖。
陳雨瀟也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坐在了地上。她懷裡還抱著林晚，林晚的呼吸很平穩，隻是臉色蒼白得像紙。
“謝謝你。”陳雨瀟的聲音還有點發抖。
馬冰冇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他走到鏡子前，仔細看了看，然後伸手摸了摸鏡麵。鏡麵冰涼刺骨，像冰一樣。
“你怎麼知道我們出事了？”陳雨瀟問。
“我在你家門口裝了震動感測器。”馬冰說，“剛纔感測器突然報警，我就知道出事了。”
陳雨瀟愣了一下。她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冷漠孤僻的男生，居然會默默為她們做這種事。
馬冰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林晚的情況。“她冇事，隻是嚇暈了。”他說，“把她抱到床上去吧。”
陳雨瀟點點頭，和馬冰一起把林晚抱到了臥室的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後，兩個人回到了客廳。
馬冰從口袋裡掏出煙，點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繚繞，模糊了他的臉。“我早就該告訴你們鏡子的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責，“我以為隻要遵守前三條規則就冇事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陳雨瀟問。
“鏡子是它的通道。”馬冰彈了彈菸灰，“淩晨1點到3點，是它最活躍的時候。這個時間段，絕對不能照鏡子。它會模仿鏡子裡的影子，然後從鏡子裡走出來，取代你。”
他翻開自已的筆記本，翻到中間一頁：“這是我去年記錄的。5號樓的一個女生，淩晨兩點在衛生間照鏡子，第二天就失蹤了。三天後，她又回來了。她的家人說，她什麼都記得，就是性格變了很多。而且，她再也不照鏡子了。”
陳雨瀟想起了王阿姨。她是不是也照了鏡子？所以她的狗死了，她也變得不一樣了？
“剛纔你用手電筒照它，它就退回去了。”陳雨瀟說，“強光對它有效？”
“暫時有效。”馬冰點點頭，“它怕強光，尤其是陽光。但普通的燈光冇用，必須是足夠強的直射光。剛纔如果我晚來一分鐘，你們就完了。”
“那它為什麼會模仿影子？”
“因為它冇有影子。”馬冰的聲音很低，“它隻能模仿彆人的影子。當它的影子和你的影子重疊的時候，它就能取代你。這個過程很慢，但一旦開始，就很難停止。”
陳雨瀟打了個寒顫。她想起剛纔，那個冰冷的東西碰到了她的腳踝。是不是那個時候，它的影子已經和她的影子重疊了一部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陳雨瀟問。
“把家裡所有的鏡子都用黑布蒙起來。”馬冰說，“衛生間的、臥室的、還有你化妝用的小鏡子，全部蒙起來。在淩晨1點到3點之間，絕對不要靠近任何能反光的東西，包括手機螢幕、水麵、甚至玻璃。”
陳雨瀟立刻行動起來。她找出所有的黑布，和馬冰一起，把家裡所有的鏡子都蒙了起來。衛生間的鏡子被一塊厚厚的黑布完全蓋住，連一點縫隙都冇有。
忙完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馬冰掐滅了煙，站起身：“我回去了。白天是安全的，它不會出來。晚上我再過來，我們輪流守夜。”
“等等，”陳雨瀟叫住他，“你為什麼要幫我們？你之前不是說，獨善其身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辦法嗎？”
馬冰停下腳步，背對著她。沉默了很久，他才緩緩地說：“因為我見過太多人消失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消失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陳雨瀟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冷漠頹喪的男生，心裡其實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痛苦。
馬冰走了以後，陳雨瀟坐在林晚的床邊，看著她熟睡的臉。林晚的眉頭緊緊皺著，嘴裡還在喃喃自語，顯然是做了噩夢。陳雨瀟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心裡充滿了愧疚。如果不是她執意要住在這裡，林晚就不會經曆這些可怕的事情。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林晚的左胳膊上，有一道黑色的印記。
那道印記大約有五厘米長，細細的，像一條黑線，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胳膊肘。印記很平整，像是用墨水畫上去的，但無論陳雨瀟怎麼擦，都擦不掉。
她想起剛纔，那個冰冷的東西碰到了林晚的胳膊。
這就是代價。
早上八點多，林晚醒了。她睜開眼睛，看到陳雨瀟，立刻撲進她懷裡，放聲大哭起來。“雨瀟，我好害怕，我剛纔看到那個影子了，它要抓我……”
“冇事了，冇事了，”陳雨瀟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道，“它已經走了，馬冰救了我們。”
林晚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她看到自已胳膊上的黑色印記，嚇得臉色發白：“這是什麼？什麼時候有的？”
“昨天晚上留下的。”陳雨瀟說，“擦不掉。不過沒關係，不疼也不癢，隻是一個印記而已。”
林晚看著那道黑線，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她冇有說要搬家。她抬起頭，看著陳雨瀟，眼神堅定：“雨瀟，我跟你一起。我們一起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把它趕出去。”
陳雨瀟心裡一暖，點了點頭。
她們下樓去老周便利店買早餐。老周還是坐在收銀台後麵，低著頭算賬。看到她們進來，他抬起頭，看了林晚胳膊上的黑色印記一眼，眼神暗了暗。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包蠟燭，放在收銀台上。
“拿著。”他說。
“老闆，我們不需要蠟燭。”陳雨瀟說。
“會停電的。”老周的聲音沙啞，“每天淩晨兩點，會停電十分鐘。蠟燭比電筒管用。”
陳雨瀟心裡咯噔一下。她拿起那包蠟燭，是最普通的白蠟燭，包裝很舊。“謝謝老闆。”她說。
老周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算賬。
走出便利店，林晚小聲說：“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是啊。”陳雨瀟說，“他肯定知道更多的事情。隻是他不願意說。”
中午的時候，張磊來了。他聽說了昨晚的事，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堅持要留下來幫忙。“馬冰都加入了，我怎麼能缺席？”他拍著胸脯說，“我可是技術擔當，監控、電子裝置，冇有我搞不定的。”
他帶來了更多的監控裝置，還有幾個大功率的強光手電筒。“我把這些手電筒都改裝過了，亮度是原來的三倍，續航也更長。”他得意地說，“隻要那個東西敢來，我照得它魂飛魄散！”
馬冰也來了。四個人圍坐在客廳的桌子旁，開始整理目前掌握的所有規則。陳雨瀟把馬冰筆記本裡的內容抄到自已的新筆記本上，又加上了昨晚新發現的兩條：
6.
淩晨1點到3點，不要照鏡子，不要靠近任何能反光的東西。
7.
足夠強的直射光可以暫時擊退它。
“還有，”馬冰補充道，“它的模仿有延遲。剛纔鏡子裡的影子，比我們的動作慢了大約0.5秒。這是它唯一的破綻。如果能抓住這個破綻，就能分辨出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陳雨瀟點點頭，把這條也記了下來。
“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張磊問。
“繼續觀察，繼續記錄。”陳雨瀟說，“我們掌握的規則越多，活下去的概率就越大。而且，我總覺得，老周知道所有的真相。我們要想辦法讓他告訴我們。”
那天晚上，四個人輪流守夜。馬冰和張磊守上半夜，陳雨瀟和林晚守下半夜。一切都很平靜，冇有敲門聲，冇有腳步聲，也冇有影子。
淩晨兩點整，果然停電了。
整個小區陷入一片漆黑。陳雨瀟點燃了老周給的白蠟燭。微弱的燭光搖曳著，在牆上投下四個晃動的影子。
“老周說得冇錯，真的停電了。”張磊小聲說，“太邪門了，居然整個小區同時停電，而且每次都是十分鐘。”
陳雨瀟冇有說話。她看著牆上的四個影子，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十分鐘後，電來了。
燈亮的那一刻，陳雨瀟猛地看向牆上。
四個影子，變成了五個。
多出來的那個影子，站在陳雨瀟的影子旁邊，和她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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