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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字像一條冰冷的蛇,順著陳雨瀟的脊椎爬進她的大腦。她冇有尖叫,也冇有後退,隻是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紙麵。墨水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濕氣,是剛寫上去的。她抬頭看向書桌,自已那支黑色的中性筆正好好地插在筆筒裡,筆帽蓋得嚴嚴實實。
林晚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隻是死死抓著陳雨瀟的胳膊,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它……它進來過了,對不對?它就在我們家裡,我們看不見它。”
“冇有。”陳雨瀟的聲音異常平靜,她拿起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著,“它冇有進來。如果它進來了,我們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了。”
“那這字是誰寫的?”
“我不知道。”陳雨瀟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抽屜裡,鎖了起來,“但它在看著我們。它知道我們在做什麼,知道我們在想什麼。”
天已經亮了。七月的朝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客廳照得亮堂堂的。可陳雨瀟卻覺得渾身發冷,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從某個陰暗的角落裡,一動不動地盯著她。那種黏膩的、冰冷的視線,比昨晚更甚,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她們兩個牢牢地困在了這個小小的出租屋裡。
“我們必須去找他。”陳雨瀟站起身,拿起外套,“那個住在401的男生。他肯定知道更多。”
“我不去!”林晚使勁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我再也不想待在這個小區裡了,我們現在就走,好不好?我們去酒店住,明天就搬家。”
“晚晚,”陳雨瀟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堅定,“我們走不了的。你想想,它能模仿我們的聲音,能模仿我們的字跡,能在我們鎖好門的情況下把筆記本從書房拿到客廳。如果它想跟著我們,就算我們跑到天涯海角,它也能找到。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它有什麼規則。”
林晚看著陳雨瀟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亮晶晶的、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一樣銳利。她知道,陳雨瀟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改變。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好,我跟你一起去。”
她們走上四樓,站在401的門口。陳雨瀟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和上次一樣,敲了很久,門都冇有開。
“你看,他還是不想理我們。”林晚小聲說。
陳雨瀟冇有放棄,她繼續敲著門,節奏均勻,一下又一下。
過了大約五分鐘,門終於開了一條縫。馬冰站在門後,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眼神很疲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我說過,冇開門就好。”他的聲音沙啞,說完就要關門。
“等等!”陳雨瀟一把抵住門,把那個筆記本從門縫裡遞了進去,“你看這個。它知道我們在記錄它。”
馬冰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猶豫了幾秒鐘,終於把門拉開了一點:“進來吧。”
這是陳雨瀟第一次走進馬冰的家。房子和她們的戶型一模一樣,但裝修極其簡單,幾乎冇有什麼傢俱。客廳裡隻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擺滿了電腦和各種電子裝置,螢幕亮著,上麵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隻開著一盞檯燈,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咖啡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坐吧。”馬冰指了指唯一的那把椅子,自已則靠在桌子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陳雨瀟冇有坐,她把筆記本放在桌子上,翻到最後一頁:“昨晚12點多,它敲了我們的門。然後,這個筆記本就從書房出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上麵多了這行字。”
馬冰低頭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眼神晦暗不明。
“你在這裡住了三年,”陳雨瀟說,“你肯定見過很多這樣的事情。求求你,告訴我們真相吧。我們不想稀裡糊塗地死掉。”
馬冰抬起頭,看著陳雨瀟。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地開口:“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是在三年前。我剛搬來這裡的第三個月。”
他的聲音很低,語速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那天晚上,我加班到淩晨兩點纔回來。走到三樓的時候,聲控燈滅了。無論我怎麼跺腳,它都不亮。然後,我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我回頭,什麼都冇有看到。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跟著我。它跟著我上了四樓,跟著我進了家門。”
林晚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住陳雨瀟的手。
“我把自已鎖在臥室裡,躲了一整晚。”馬冰繼續說,“第二天早上,我發現客廳裡的東西都被移動過了。我的水杯放在了茶幾的另一邊,我的拖鞋整齊地擺在門口,就好像有人在我家裡住了一晚一樣。從那以後,怪事就越來越多。”
他走到一個櫃子前,開啟櫃門,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和陳雨瀟的筆記本不同,這個筆記本的封麵已經磨破了,裡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還有各種表格和資料。
“這三年來,我一直在記錄。”馬冰把筆記本遞給陳雨瀟,“我發現,它不是隨機攻擊的。它有自已的規則。隻要嚴格遵守這些規則,就能暫時活下去。”
陳雨瀟接過筆記本,迫不及待地翻了起來。裡麵的字跡工整有力,記錄得極其詳細,精確到了分鐘。
2023年7月15日,淩晨1:23,3號樓聲控燈異常,持續17分鐘。
2023年8月2日,淩晨2:05,2號樓203住戶失蹤。監控顯示,該住戶於1:58獨自走出單元門,此後再無蹤跡。
2023年9月10日,驗證規則1:晚上12點以後,不開門,不迴應名字,可避免被直接帶走。
2024年1月3日,驗證規則2:不要看貓眼。看貓眼的人,會在72小時內被取代。
2024年3月17日,驗證規則3:含薄荷糖可降低被盯上的概率。薄荷味越濃,效果越好。
2024年6月22日,驗證規則4:它無法出現在陽光直射的地方。白天是安全的。
2024年11月5日,驗證規則5:它會模仿失蹤者的樣子,回到小區。被模仿的人,已經不存在了。
陳雨瀟一頁一頁地翻著,手越握越緊。原來,馬冰早就把這些規則都總結出來了。原來,有那麼多人已經消失了。原來,她們能活到現在,隻是因為無意中遵守了前三條規則。
“為什麼不告訴彆人?”陳雨瀟抬起頭,看著馬冰,“如果你早點告訴大家,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失蹤了。”
馬冰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絕望:“我告訴過。三年前,第一個人失蹤的時候,我就告訴了物業,告訴了警察,告訴了小區裡的每一個人。你猜他們說什麼?他們說我瘋了,說我是神經病。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越來越多的人失蹤。那些說我瘋了的人,有的消失了,有的……變成了它。”
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我就明白了。冇有人會相信你。而且,知道得越多,被它盯上的概率就越大。獨善其身,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辦法。”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陳雨瀟和林晚都嚇了一跳。馬冰的臉色也變了,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走到門口,冇有看貓眼,隻是低聲問:“誰?”
“馬冰,是我,張磊!”門外傳來張磊開朗的聲音,“我給你帶了早餐,順便把那個bug改了。”
馬冰鬆了一口氣,開啟了門。
張磊拎著早餐走了進來,看到陳雨瀟和林晚,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喲,你們也在啊?正好,我買了四個人的份。”
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一眼就看到了馬冰那個厚厚的筆記本。“哇,馬冰,你居然還寫日記?我跟你認識這麼多年,都不知道你有這個習慣。”
他伸手就要去拿,馬冰一把按住了筆記本,眼神嚴厲:“彆碰。”
張磊嚇了一跳,撓了撓頭,尷尬地笑了笑:“好好好,我不碰。對了,馬冰,我昨天幫你調了小區的監控,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拿出自已的電腦,開啟一個視訊檔案:“你看,每天淩晨1點到3點,小區裡的監控會隨機黑屏。每次黑屏持續的時間不一樣,短的幾分鐘,長的半個小時。而且,黑屏之前,畫麵裡都會出現一個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陳雨瀟和林晚湊過去看。視訊裡,是小區停車場的監控畫麵。時間顯示是淩晨1:17。突然,畫麵閃了一下,一個極其模糊的、人形的影子從鏡頭前晃了過去。然後,監控就黑屏了。
“我查了所有的監控,都是這樣。”張磊說,“我一開始以為是監控壞了,但後來發現,每次黑屏的位置都不一樣,而且冇有任何規律。更奇怪的是,黑屏期間,冇有任何資料傳輸,就好像……就好像那個時間段,那個地方根本不存在一樣。”
馬冰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看著視訊裡的那個影子,沉默了很久。
中午的時候,陳雨瀟和林晚下樓去買飯。小區裡的人比昨天更少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陳雨瀟卻覺得渾身發冷。她看到二樓的王阿姨正坐在樓下的石凳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地麵。她的金毛狗不在她身邊。
“王阿姨,”陳雨瀟走過去,試探著喊了一聲,“您的狗呢?”
王阿姨慢慢抬起頭。她的眼睛很渾濁,冇有任何神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她看著陳雨瀟,好像不認識她一樣。過了很久,她才緩緩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死了。”
“死了?”陳雨瀟愣了一下,“怎麼死的?”
“昨天晚上,自已從樓上跳下去了。”王阿姨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摔死了。血濺了一地。”
陳雨瀟心裡咯噔一下。她昨天晚上根本冇有聽到任何聲音。如果真的有狗從樓上跳下去,不可能一點動靜都冇有。
王阿姨說完,就站起身,慢慢悠悠地走回了單元樓。她的背影很僵硬,走路的姿勢也很奇怪,像一個提線木偶。
“太可怕了,”林晚小聲說,“她怎麼一點都不難過啊?那隻狗她養了五年啊。”
陳雨瀟冇有說話。她看著王阿姨的背影,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覺得,王阿姨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王阿姨了。
晚上,陳雨瀟和林晚早早地鎖好了門,用更重的櫃子抵住房門。她們把所有的薄荷糖都倒了出來,每個人嘴裡都含著兩顆。馬冰說,薄荷味越濃,效果越好。
“雨瀟,”林晚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小聲說,“我想我媽媽了。我想給她打個電話。”
“彆打。”陳雨瀟立刻說,“馬冰說,它會模仿人的聲音。萬一接電話的不是你媽媽怎麼辦?”
“可是我真的很想她,”林晚的眼淚掉了下來,“我隻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陳雨瀟歎了口氣,心軟了:“好吧,那你打吧。開擴音,我們一起聽。”
林晚點點頭,拿出手機,撥通了她媽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冇有人接。
林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又撥了一遍,還是冇有人接。
“怎麼回事啊?”林晚著急地說,“我媽媽平時這個時間都在家的。”
就在這時,微信提示音響了。
林晚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怎麼了?”陳雨瀟問。
林晚顫抖著把手機遞給陳雨瀟。螢幕上,是林晚媽媽發來的微信訊息,時間是一分鐘前:“晚晚,我在小區門口等你。你下來一下,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這不是我媽媽發的!”林晚哭著說,“我媽媽根本不知道我住在這裡!我冇告訴她我租了這個房子!”
陳雨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它升級了。它不僅能模仿聲音和字跡,還能模仿微信訊息。
就在這時,又一條微信發了過來,還是林晚媽媽的賬號:“晚晚,你怎麼還不下來?我等你好久了。”
林晚嚇得把手機扔在了地上。
陳雨瀟撿起手機,拉黑了那個賬號,然後關機。“冇事的,我們不下去,它就拿我們冇辦法。”她安慰道。
那天晚上,敲門聲冇有再響起。
淩晨兩點多,林晚實在困得不行了,去衛生間洗臉。
陳雨瀟坐在客廳裡,看著馬冰的那個筆記本,認真地研究著那些規則。她總覺得,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遺漏了。
突然,衛生間裡傳來了林晚的哭聲。
陳雨瀟心裡一驚,立刻衝了過去:“晚晚!你怎麼了?”
衛生間的門冇有鎖。陳雨瀟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
水龍頭開著,嘩嘩地流著水。林晚的毛巾掉在了地上。鏡子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晚晚!”陳雨瀟大喊著,心裡慌得不行。
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了林晚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哭腔:“雨瀟……”
陳雨瀟猛地回頭。
林晚站在客廳門口,臉色蒼白,渾身濕透,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她的眼神空洞,冇有任何神采。
陳雨瀟鬆了一口氣,剛想說話,卻看到林晚慢慢抬起手,指向衛生間的鏡子。
“雨瀟,”林晚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我剛纔在鏡子裡,看到我自已了。”
“它冇有跟我一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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