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的下午三點,太陽把柏油路烤得發軟,空氣裡飄著梧桐樹葉子被曬焦的味道。陳雨瀟拖著最後一個28寸的行李箱,站在梧桐裡小區3號樓的單元門口,額前的碎髮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汗,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天生的靈動勁兒。陽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笑起來的時候,兩個淺淺的梨渦在嘴角漾開,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顆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水蜜桃,新鮮又飽滿。
"我的天,這破小區居然冇有電梯!"林晚拎著兩個裝滿零食的塑料袋,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白色的T恤後背已經濕了一大片,"早知道這麼累,我就不答應幫你搬家了。"
"辛苦我們家晚晚啦,"陳雨瀟回頭衝她笑了笑,梨渦更深了,"等我收拾完,請你吃樓下那家據說超好吃的小龍蝦。"
林晚翻了個白眼,卻還是加快了腳步:"這可是你說的啊,不許反悔。不過說真的,你乾嘛非要租這麼老的小區啊?離你學校又遠,環境還這麼差。"
"你懂什麼,"陳雨瀟推開單元門,一股混合著潮濕、油煙和舊木頭的味道撲麵而來,"這可是1998年建的房子,典型的蘇式老建築,我畢業設計就是做老建築改造,住在這裡正好實地考察。而且房租便宜啊,同樣的價格,在市中心隻能租個隔斷間。"
單元樓的樓道很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開燈。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汙漬和小孩子的塗鴉,樓梯扶手是鐵做的,鏽跡斑斑,摸上去一手的鐵鏽味。聲控燈隨著她們的腳步聲亮起來,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腳下的台階。
"便宜是便宜,就是有點陰森森的,"林晚小聲嘀咕著,緊緊跟在陳雨瀟身後,"我之前在網上看到,這個小區出過不少事呢。"
"能出什麼事?"陳雨瀟滿不在乎地往上走,行李箱的輪子在台階上磕出"咯噔咯噔"的聲音,"哪個老小區冇點亂七八糟的傳聞?都是以訛傳訛罷了。"
"真的,"林晚的聲音更低了,"我聽一個住在這附近的網友說,這個小區經常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蹤,而且失蹤的人再也冇有出現過。還有人說,晚上不要在樓道裡回頭,不然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陳雨瀟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林晚的肩膀:"你一個新媒體編輯,怎麼還信這些東西?再說了,真有什麼事,我保護你。"
她說話的時候,正好走到三樓和四樓之間的平台。聲控燈突然滅了。
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林晚嚇得尖叫一聲,一把抓住了陳雨瀟的胳膊。
"彆怕彆怕,"陳雨瀟也愣了一下,隨即用力跺了跺腳,"聲控燈壞了吧。"
可是無論她怎麼跺腳、拍手、咳嗽,聲控燈都冇有亮。
黑暗中,隻有她們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樓道裡異常安靜,連外麵的蟬鳴聲都好像被隔絕了。陳雨瀟能感覺到林晚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抓著她胳膊的手冰涼。
"冇事的,"陳雨瀟強作鎮定,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一束微弱的光線刺破黑暗,"我們繼續往上走,四樓的燈應該是好的。"
她舉著手機,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了一步。就在她的腳剛踏上四樓台階的那一刻,四樓的聲控燈"啪"的一聲亮了。
昏黃的光線再次充滿了樓道。
林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這破燈也太嚇人了。"
陳雨瀟冇有說話,她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方向。三樓的聲控燈依然是黑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她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走吧,"她搖了搖頭,把那點奇怪的感覺甩到腦後,"我們到了,302室。"
開啟房門,一股灰塵的味道撲麵而來。房子是兩室一廳,裝修很老舊,地板是黃色的木紋地板,有些地方已經翹起來了。客廳裡擺著一個掉漆的沙發和一個老式的電視櫃,廚房和衛生間都很小,但勝在乾淨。
"還行吧,"陳雨瀟環顧了一下四周,滿意地點點頭,"收拾一下應該會很不錯。"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兩個人開始忙著打掃衛生、整理東西。陳雨瀟把自已的設計圖紙和畫具都擺在了書房的桌子上,看著窗外鬱鬱蔥蔥的梧桐樹,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她的夢想是開一家隻做老建築改造的獨立設計工作室,而這裡,就是她夢想開始的地方。
下午五點多,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晚癱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說:"不行了,我快累死了,我們去吃小龍蝦吧。"
"好啊,"陳雨瀟笑著說,"我先去樓下扔個垃圾,順便看看便利店有冇有冰可樂。"
她拎著垃圾袋,走出了房門。
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亮起來。走到三樓的時候,燈又滅了。
和剛纔一模一樣。
無論她怎麼跺腳,燈都不亮。
陳雨瀟心裡咯噔一下。她站在原地,舉著手機手電筒,照向三樓的聲控燈。燈泡是好的,冇有碎,也冇有鬆動。
她又用力跺了跺腳。
還是冇有亮。
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一步一步,從樓上走下來。
陳雨瀟的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她猛地回頭,手機手電筒的光線照了過去。
一個男生站在四樓的台階上,背對著光,看不清臉。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個子很高,身形清瘦,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電腦包,手指修長好看,骨節分明。
"你好,"陳雨瀟鬆了一口氣,開口問道,"請問三樓的聲控燈是不是壞了?"
男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
過了幾秒鐘,他才緩緩地開口,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像砂紙摩擦木頭的聲音:"冇有壞。"
"啊?"陳雨瀟愣了一下,"那為什麼它不亮?"
男生冇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從台階上走下來,經過陳雨瀟身邊的時候,停頓了一下。陳雨瀟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晚上12點以後不要開門,"他的聲音很低,幾乎是貼著陳雨瀟的耳朵說的,"不要迴應任何喊你名字的聲音。"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樓梯,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的拐角處。
陳雨瀟站在原地,手裡還拎著垃圾袋,整個人都懵了。
那個男生的話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三樓的聲控燈冇有壞卻不亮?
為什麼他要提醒她晚上12點以後不要開門,不要迴應喊她名字的聲音?
她皺著眉,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她走到三樓,又用力跺了跺腳。
這一次,聲控燈"啪"的一聲亮了。
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三樓的樓道。一切都很正常,冇有任何異常。
陳雨瀟撓了撓頭,覺得可能是自已想多了。也許那個男生隻是有點奇怪,也許聲控燈就是接觸不良,時好時壞。
她搖了搖頭,走下樓梯,把垃圾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小區門口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招牌已經褪色了,上麵寫著"老周便利店"。陳雨瀟走進去,想買兩瓶冰可樂。
便利店裡很暗,隻有幾盞日光燈亮著,光線慘白。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收銀台後麵,低著頭在算賬。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來有點嚇人。
"老闆,兩瓶冰可樂。"陳雨瀟說。
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渾濁,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滄桑。他冇有說話,隻是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冰可樂,放在收銀台上。
陳雨瀟付了錢,拿起可樂準備走。
"小姑娘,"男人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你是剛搬來的?"
"是啊,"陳雨瀟點點頭,"我住在3號樓302室。"
男人的眼神暗了暗,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地說:"晚上早點睡,不要到處亂跑。"
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提醒。
陳雨瀟心裡的疑惑更重了。她想問點什麼,但男人已經低下頭,繼續算賬了,一副不想再說話的樣子。
她隻好走出了便利店。
外麵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透過梧桐樹的葉子,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小區裡很安靜,偶爾能聽到幾聲狗叫和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陳雨瀟回到家,把可樂遞給林晚。
"怎麼去了這麼久?"林晚接過可樂,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
"冇什麼,"陳雨瀟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把剛纔遇到的事情告訴林晚,怕嚇著她,"樓下便利店的老闆跟我聊了幾句。"
"哦,"林晚冇有多想,"我們趕緊去吃小龍蝦吧,我都快餓死了。"
兩個人鎖好門,走出了小區。
小龍蝦很好吃,麻辣鮮香,兩個人吃得不亦樂乎。林晚一直在跟陳雨瀟講公司裡的八卦,陳雨瀟笑著聽著,漸漸把下午那些奇怪的事情忘在了腦後。
晚上十點多,她們纔回到小區。
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她們的腳步聲亮起來。這一次,三樓的燈很正常,一跺腳就亮了。
"你看,我就說聲控燈是好的吧,"陳雨瀟對林晚說,"下午肯定是接觸不良。"
"嗯嗯,"林晚點點頭,打了個哈欠,"我困死了,回去洗完澡就睡覺。"
回到家,兩個人輪流洗了澡。林晚困得不行,洗完澡就回自已房間睡覺了。陳雨瀟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出膝上型電腦,開始整理畢業設計的資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蟬鳴聲漸漸停了,小區裡變得異常安靜。隻有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雨瀟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23:50。
她伸了個懶腰,準備收拾東西睡覺。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敲門聲。
"咚、咚、咚。"
很輕,很慢,三下。
陳雨瀟愣了一下。這麼晚了,誰會來敲門?
林晚已經睡著了,不可能是她。她在這裡冇有彆的朋友,快遞員和外賣員也不可能這麼晚來。
她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貓眼外麵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誰啊?"陳雨瀟問道,聲音有點緊張。
冇有人回答。
過了幾秒鐘,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咚、咚、咚。"
還是一樣的節奏,一樣的力度。
陳雨瀟的心跳開始加速。她想起了下午那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生說的話:"晚上12點以後不要開門,不要迴應任何喊你名字的聲音。"
她看了一眼手機。
23:59。
還有一分鐘就到12點了。
她緊緊地貼著門,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敲門聲停了。
周圍一片死寂。
陳雨瀟能聽到自已的心跳聲,"咚咚咚"地,像要跳出胸腔。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著時間過去。
手機螢幕上的數字跳動著。
23:59:58。
23:59:59。
00:00。
就在時間跳到00:00的那一刻,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
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聲音。
輕輕的,柔柔的,帶著兩個淺淺的梨渦的笑意。
"陳雨瀟。"
那個聲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