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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亮的瞬間，整個客廳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陳雨瀟的目光死死釘在牆上，指尖冰涼。她一個一個地數著牆上晃動的影子：馬冰的，瘦長挺拔，連帽衫的帽子在頭頂投出一個尖尖的輪廓；張磊的，肩膀很寬，揹著雙肩包的影子鼓鼓囊囊；林晚的，小小的，縮在最裡麵；她自已的，站在最前麵，頭髮的影子在肩膀上散開。
然後，是第五個。
那個影子和她的一模一樣，高矮胖瘦分毫不差，連頭髮散開的弧度都完全相同。它緊緊貼在她的影子旁邊，像一個孿生姐妹，隨著燭光的搖曳，一起晃動著。
“彆動。”陳雨瀟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都彆動，也彆說話。”
三個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張磊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馬冰一個眼神製止了。馬冰的手已經悄悄伸向了放在桌子上的強光手電筒，手指扣住了開關。
時間彷彿凝固了。牆上的五個影子靜靜地晃動著，看不出任何異常。如果不是提前數過，冇有人會發現多了一個。
陳雨瀟慢慢抬起自已的右手，做了一個極其快速的握拳動作。
牆上，她的影子立刻跟著做了握拳。而旁邊那個一模一樣的影子，慢了半拍。
0.5秒。和馬冰說的分毫不差。
就是這半拍的延遲，像一把冰冷的刀，劃破了虛假的完美。
“就是它。”陳雨瀟低聲說。
話音剛落，馬冰猛地按下了手電筒的開關。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間爆發，直直地照向牆上那個多出來的影子。
影子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幾乎超出人類聽覺範圍的嘶鳴。它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形，像被投入沸水中的蠟像。原本清晰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黑色的墨跡在牆上暈開，像一滴墨水滴在了宣紙上。
“張磊，錄影！”陳雨瀟大喊。
張磊立刻反應過來，掏出手機，開啟錄影功能，對準了牆上的影子。他的手在抖，畫麵晃得厲害，但還是清晰地拍下了影子扭曲的全過程。
強光持續照射了大約一分鐘。那個影子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最後像水汽一樣，慢慢蒸發在了空氣裡。
牆上隻剩下四個影子。
馬冰關掉手電筒，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握著電筒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張磊也癱坐在椅子上，手機掉在了地上，螢幕還亮著，播放著剛纔那段恐怖的錄影。
林晚“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進陳雨瀟的懷裡。“它就在我們身邊……它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陳雨瀟拍著她的背，心裡卻沉甸甸的。她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冇有走。它隻是藏起來了，藏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藏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靜靜地等著下一次機會。
她抬起自已的左胳膊，撩起袖子。
一道細細的黑色印記，正從她的手腕處，慢慢向上延伸。和林晚胳膊上的一模一樣，像一條正在爬行的小蛇。
馬冰看到了那道印記，眼神暗了暗。他走過來，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道黑線。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像摸到了一塊冰。
“什麼時候有的？”他問。
“剛纔。”陳雨瀟放下袖子，語氣平靜，“它碰到我的影子的時候。”
原來，這就是被盯上的標誌。隻要它的影子和你的影子有過接觸，黑色印記就會出現。印記越長，說明取代的程度越深。等到印記延伸到心臟的位置，人就會被徹底取代。
張磊撿起手機，把剛纔的錄影慢放了一遍。在慢放鏡頭裡，他們清晰地看到，那個多出來的影子，在被強光照射之前，已經有一半和陳雨瀟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如果馬冰再晚幾秒鐘開啟手電筒，後果不堪設想。
“太可怕了……”張磊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它居然能混在我們的影子裡，我們一點都冇發現。”
“它一直都在跟著我們的影子。”陳雨瀟說，“從昨晚開始，它就一直在。我們走路的時候，它跟著我們的影子走；我們坐著的時候，它就貼在我們的影子旁邊。隻是光線太亮，我們看不到它。”
她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寫下：
8.
它會附著在人的影子上，慢慢與影子重疊。重疊過程中，人的胳膊上會出現黑色印記。印記延伸至心臟，人會被徹底取代。
9.
強光可以暫時驅散附著在影子上的它，但無法徹底消除。
10.
它的所有動作都比真人慢0.5秒，這是分辨真假的唯一方法。
寫完，她合上筆記本，抬頭看著大家：“從現在開始，我們所有人都不能單獨行動。無論去哪裡，都必須兩個人以上同行。而且，要時刻注意自已的影子。如果發現影子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用強光手電筒照它。”
三個人都點了點頭。冇有人再提出反對意見。經曆了昨晚和剛纔的事，他們都明白，陳雨瀟說的是對的。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一起去了老周便利店。
老周還是坐在收銀台後麵，低著頭算賬。看到他們進來，他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他們的胳膊，最後落在陳雨瀟的左胳膊上。他的眼神裡冇有驚訝，隻有一種早已預料到的疲憊。
他什麼都冇說，轉身走進了後麵的倉庫。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箇舊布偶走了出來。那是一個用粗麻布縫成的小兔子，眼睛是用黑色的鈕釦釘的，看起來很舊，邊角都磨破了。
“拿著。”老周把布偶遞給陳雨瀟。
“這是什麼？”陳雨瀟接過布偶，布偶很軟，裡麵塞著棉花，還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
“掛在身上。”老周說，“布能擋住影子。”
陳雨瀟心裡一動。她想起昨晚，那個影子是從牆上出現的，而不是從地上。是不是因為地上鋪著地毯，所以它無法從地上的影子裡鑽出來？
“老闆，”陳雨瀟追問，“影子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它能通過影子取代人？”
老周沉默了很久。他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臉上的那道疤顯得格外猙獰。
“梧桐裡以前是亂葬崗。”他緩緩地說，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鐵片，“1998年建小區的時候，挖出來很多骨頭。開發商不管，直接把骨頭埋在了地基下麵。然後，就有了它。”
“它冇有身體，隻有影子。”老周繼續說，“它隻能藉著彆人的影子活。它跟著你的影子，模仿你的影子，最後變成你的影子。當它變成你的影子的時候，你就變成了它的影子。”
“那有冇有辦法徹底趕走它？”張磊問。
老周搖了搖頭，掐滅了煙：“趕不走的。它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了，這裡就是它的家。我們隻能躲。躲得好，就能多活幾天。躲不好，就變成它。”
他說完，就低下頭，繼續算賬，無論他們再問什麼，都不再說話了。
走出便利店，陳雨瀟把那個麻布小兔子掛在了自已的書包上。林晚和張磊也各自買了一塊紅布，係在了胳膊上。馬冰冇有買任何東西，隻是把自已的連帽衫拉得更緊了。
“老周說得對，”馬冰說，“布能擋住影子。我們回家把所有的地麵都鋪上布，牆上也掛上布簾。這樣，它就無法從影子裡鑽出來了。”
他們立刻去附近的市場，買了很多厚厚的帆布和布簾。回到家，把客廳、臥室、衛生間的地麵全部鋪上了帆布，窗戶也掛上了厚厚的黑色布簾，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整個房子變得像一個密不透風的帳篷，雖然很壓抑，但至少安全了一點。
下午，張磊在除錯他帶來的監控裝置。他在房子的各個角落都裝了攝像頭，連線到自已的電腦上，24小時監控。
“我把所有攝像頭都調成了紅外模式，”張磊指著電腦螢幕說，“這樣，即使在完全黑暗的情況下，也能看到影子。如果有異常，電腦會自動報警。”
他一邊說，一邊轉動著椅子，伸了個懶腰。陽光透過布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張磊的影子正好落在那道光影裡。
陳雨瀟無意中瞥了一眼電腦螢幕，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張磊，彆動！”她大喊一聲。
張磊嚇了一跳，立刻僵住了。“怎麼了？怎麼了？”
陳雨瀟快步走到他身邊，指著電腦螢幕上的影子：“你看你的影子。”
所有人都湊了過去。電腦螢幕上，張磊的影子清晰地顯示在紅外畫麵裡。他的頭，少了一隻耳朵。
張磊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已的右耳朵。耳朵還在，溫熱的，有觸感。
“怎麼會……怎麼會少一隻耳朵？”他顫抖著說。
馬冰立刻拿起強光手電筒，照向地上張磊的影子。
強光下，影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扭動。一個小小的、黑色的輪廓，從影子的耳朵部位慢慢鑽了出來，像一條蟲子。它扭動著，想要爬向旁邊陳雨瀟的影子。
“彆讓它跑了！”陳雨瀟大喊。
馬冰立刻移動手電筒，光束死死地釘在那個黑色的小輪廓上。那個輪廓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開始劇烈地扭曲。過了幾秒鐘，它像被燒化了一樣，慢慢消失在了強光裡。
地上的影子恢複了正常，兩隻耳朵都清晰可見。
張磊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他撩起自已的袖子，右胳膊上，一道粗粗的黑色印記，已經延伸到了胳膊肘。比陳雨瀟和林晚的都要長，都要黑。
“它剛纔……它剛纔在吃我的影子。”張磊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一點感覺都冇有。”
陳雨瀟看著他胳膊上的黑色印記，心裡沉甸甸的。他們贏了嗎？他們又一次擊退了它。但代價是，張磊的印記又加深了。而且，他們不知道，下一次它會從哪裡出現，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
那天晚上，四個人擠在客廳裡睡覺。所有的燈都開著，地上鋪著厚厚的帆布，牆上掛著布簾。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強光手電筒，書包上掛著老周給的麻布小兔子。
淩晨三點，陳雨瀟醒了。
其他人都睡得很沉。馬冰睡在沙發上，眉頭緊緊皺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噩夢。張磊和林晚睡在地上的睡袋裡，呼吸平穩。
陳雨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自已的影子。
燈光下，她的影子清晰地映在帆布上。
她慢慢抬起自已的右手，數了數手指。
一、二、三、四、五。五根手指。
她又低頭看影子的右手。
一、二、三、四、五、六。
影子的右手，有六根手指。
陳雨瀟的心臟猛地一沉。她再次抬起自已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數。還是五根。
她用力掐了掐自已的手心，疼。這不是夢。
她慢慢低下頭，再次看向地上的影子。
影子的第六根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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