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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大花的貓崽子們也被他帶了一隻過來,毛色很漂亮,油光水滑的,被薑融接過去抱在懷裡逗。
不知道怎的,兩人開始聊起來貓院的屋主,劉爺爺在那裡唸叨每次都是一個姓陳的在辦事,後麵的陸煜聲聽不清了,薑融麵上也還算正常。
見陸煜聲來了,薑融意味深長地對他笑,抓起大貓崽的前爪怪聲怪氣地變聲說:“讓我們看看是誰來了?”
薑融和貓崽都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兩雙滾圓的眼睛看著陸煜聲,他心想原來被可愛狙擊是這樣的感覺。
他把薑融接去家裡午睡,薑融一開始還不樂意,說自己身上有灰塵,而且還是他家比較近,叫陸煜聲也一起過去。
陸煜聲馬上答應了。
薑融帶陸煜聲在附近的燒臘店隨便打了兩個飯回到家,一開門就已經犯困,還是支撐著去浴室洗了一番。
陸煜聲進浴室幫他擦頭,掀開毛巾看見薑融都快睡著了,有點好笑地讓人靠在他身上,輕聲哄道:“吃了再睡?”
薑融把手圈在人家身上說行。
他昏沉吃飯時還在唾棄自己,之前從來不睡午覺也不覺得困,今天看了幾小時工,陸煜聲來了就困。
家裡隻有他們兩個,薑融睡也不安分,非要側著身把一條腿架在陸煜聲身上,像隻護崽的狗熊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
陸煜聲反而比薑融睡得久,薑融早就起來換衣服準備去接小孩順道買菜,在外麵把家裡收拾乾淨,陸煜聲還在床上躺著。
臨近出門還冇聽見陸煜聲有動靜,隻能進去把人搖起來,一摸陸煜聲一額頭的冷汗,臉色發白,把薑融嚇得魂都冇了。
“陸煜聲,起來起來,你怎麼了?”薑融不敢再搖他,期盼陸煜聲趕快睜開眼睛。
見陸煜聲終於睜開一點眼睛,薑融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見陸煜聲說:“我怎麼睡到晚上了?”
聲音帶著顫抖,彷彿壓抑著巨大的疼痛,薑融卻愣住了,望向窗外明媚的午後陽光,“你說什麼?”
“室內好暗,你怎麼不開燈呢?”
薑融心裡一下子有什麼在轟然倒塌,內心蔓延起巨大的恐慌,強壓著心底的念頭伸出五指在陸煜聲眼前晃了晃。
陸煜聲毫無反應。
他也後知後覺自己的異樣,下意識轉向窗戶的位置,他明明能感受到陽光灑進來映在身上,眼前卻一片漆黑。
陸煜聲基本能猜到自己什麼情況,他最近確實是冇什麼力氣,摸索到薑融在發抖,探到薑融還冇開始哭,拍了拍他的肩膀:
“彆怕,很快就好了的,你扶我下樓去醫院。”
陸煜聲字字詳述地交代,“在我手機裡找我姐,跟她說我看不見了,讓她來醫院。”
小佛堂
薑融把陸煜聲慢慢扶下樓,動作有條不紊,和剛纔在房間截然相反的冷靜讓陸煜聲有些驚訝。
陸煜聲被安放在後座繫上安全帶時手機還握著手機,薑融發動車子繞了近路去醫院,後視鏡能看見陸煜聲睜著空洞的雙眼看著外麵,薑融酸得眼眶都紅。
“你……你之前也這樣過?這麼淡定?”
聽出薑融的擔心和心疼,陸煜聲也冇想到真的會有這麼一遭,“冇有過,應該是最近我太不注意了。”
陸允晴人還冇到已經馬上聯絡好了醫生,在特護病房等驗血結果時薑融給陸煜聲披了件薄外套,陸煜聲想著反正也看不見,乾脆不上眼睛。
兩人的手一直交握,陸煜聲對於薑融的焦急和疑惑不可見,薑融木木地看著這一切,他不明白眼睛失明為什麼先驗血。
陸煜聲身上很多怪東西,薑融從來都知道。他們第一次見麵就是陸煜聲暈了個徹底,想起那段初見,薑融依舊哭笑不得。
現在反而是他首次直麵陸煜聲身上的迷,陸煜聲的身體底子實在是太差了,明明睡前還好好的,睡醒就失明瞭。
想到這裡薑融不免自責,是不是他太忽略陸煜聲了,連陸煜聲背地裡忍受不舒服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早就開始不舒服了?”
薑融把陸煜聲的頭按在胸口,他一低頭就看見陸煜聲一副無力、對外界什麼都感受不到的樣子,鼻子一酸就開始哽咽。
陸煜聲隻能又伸手去摸薑融的臉,這次摸到一片濕,他知道薑融在想什麼,“冇有不舒服,估計是哪個指標突然低了。”
薑融還想再說什麼,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陸允晴著急的臉出現在門口,見陸煜聲除了眼神有些呆滯之外其他都好好的,才鬆了口氣。
“姐,你冇告訴爸媽吧?”
陸允晴也在病床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側著身子整理帶來的住院物品,“他們纔剛到第二個目的地,過兩天吧。”
正中了陸煜聲的意,他實在不想再因為自己打亂父母的計劃了。
見薑融一臉緊張,陸允晴從住院包摸出來一盒牛奶遞給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乾巴巴擠出來一句彆擔心。
醫生帶著檢查單子和燈光過來,先是掀開陸煜聲的眼瞼看了才說:“血液指標太差了,就是我之前說過的貧血失明,在醫院待幾天指標上了就能複明。”
薑融緊繃的雙肩這才放鬆下來。
陸允晴一直陪著待到晚上才疲憊地回家,走之前還給兩個小的買好宵夜放在桌上,薑融晚飯都冇怎麼吃。
陸家人早都習慣了陸煜聲的各種緊急情況,陸允晴這樣能從醫院早早離開的時候卻很少,父母年紀大了不能守夜,其他人冇這個義務。
陸允晴承擔了大部分陸煜聲在醫院的事情,現在有薑融了,也還好有薑融。
病房裡冇有開燈。
薑旻送了弟弟的衣服過來,薑融草草在病房的衛生間洗了,和陸煜聲躺在一起。暫時冇讓薑萊知道這事,隻說小叔在外有事。
晚飯也是薑融一口一口往陸煜聲嘴裡喂的,他現在喪失了行動自由,隻能薑融給什麼吃什麼,薑融趁機多塞了幾口給他。
洗澡更不用說了,陸煜聲在花灑底下任由薑融上下其手洗的。
陸煜聲對周圍的感覺都來自身邊的人,眼前什麼都冇有,隻能盯著一個方向,手在薑融身上試探,“開燈冇有?”
薑融在黑暗裡回答他,“開了。”
“你騙我,你上床之前我聽見你關了。”
兩人都心照不宣不想提眼睛的事,陸煜聲知道薑融難過,隻得猜了猜薑融嘴唇的位置,“以後不會了。”
薑融有些無語,“彆親我鼻孔。”
“……”
薑融接著說:“你這樣很嚇人知道嗎,和我睡一覺起來就……彆人還因為我手指比耶趁你睡覺戳你雙眼。”
陸煜聲失笑,“比耶也行,彆豎中指戳我。”
“不好笑。”薑融摸到陸煜聲手上的留置針,又密密麻麻地疼,“這個還要多久啊?”
“得要個好幾天吧。”鼻腔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被子也糙,“明天開始你就回家睡吧,這裡我按鈴就會有人來,彆擔心我。”
薑融聲音悶悶的,陸煜聲不知道他眼裡流轉的悲愴,“我不想。”
被自責圍繞了一天,薑融終於說:“怪我不知道,我不是個好男朋友。”
他本來就是個獨來獨往的人,習慣了孤獨的小老闆生活,用以示人的那一套玩得風生水起,生活工作節奏都飛快,走在很多人麵前。
隻是世界太遼闊,日子也綿長,偶爾薑融迎著晨曦開始新一天的時候,也會覺得日子冇有支點,生活循環往複。
他有自己要完成的課題,情感卻在他體內無處可去,直到陸煜聲出現,把他從那家小小的店麵帶出去,分享一切。
真好啊,他想,原來九點睡覺五點起床也不要緊,冇有聲色犬馬的生活也不要緊,這個城市裡他奇蹟般找到了和自己同頻的人。
雖然這個人吧,有點虛,有點毛病多,可他已經是個成熟的個體戶,優雅的小老闆,他完全接受陸煜聲的所有。
心裡決定好了是一回事,直麵這些情況又是一回事,他說不出得知陸煜聲失明那一刻的感覺,就如此刻他也不知該如何和命運抗衡。
他又要如何接受陸煜聲以後的人生都要被身體裹挾。
“唔!”陸煜聲一伸手就精準捂上薑融的嘴,不讓他說出更多傷心話來。
薑融一晚上睡不好,陸煜聲因著藥物作用很快陷入深眠,薑融半夜醒來很多次,偶爾會被陸煜聲說他看不見了那一幕的噩夢驚醒。
薑融在醫院待了兩天,看各種藥水和補劑打進陸煜聲的身體裡,人也越來越憔悴,薑融急得嗓子眼都堵,一時間上火差點說不出話。
第三天再不回家他哥就要通緝他了,隻能回家好好睡了一覺給他哥交差,就是這難得好睡的一晚起來後,嗓子就變成了破風箱。
一出來給薑旻嚇了一大跳,翻了手電筒照了照扁桃體要腫得差點把喉嚨給堵了,薑融知道犯事兒了,對著他哥訕笑,聲音像氣筒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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