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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我家門把手上了?”
薑融作息和大部分的人都不一樣,出門的時候習慣了到處都是冷清清的一片,出門有個穿西裝的人走秀一樣在等他還真是稀奇。
被嚇一跳過後的驚嚇馬上轉變成暗爽,“大哥,我說你有空就多睡覺吧,你總來我很罪惡的。”
陸煜聲和他一前一後下樓,樓道裡運動鞋和皮鞋的腳步聲交疊,在樓裡怕擾民,兩個人都冇有說話,到了街上陸煜聲才問:“罪惡什麼?”
“你這麼早來我這,早餐冇吃吧?暈了怎麼辦,即使我能馱得動你,你自己也不舒服。”薑融問李嬸要了籠肉包,掃碼付錢。
“就這一天,我來看看就是了。”陸煜聲接過薑融遞來的豆漿,燙得手心發熱。
陸煜聲昨天走的時候,看薑融精神上還是懨懨的,提不起勁來,他估摸著薑融出門的時間調了鬧鐘就來了。
還生怕趕不上薑融出去,阿姨熱在小蒸鍋裡的早餐也冇來得及吃。
兩個人邊走邊吃早餐,一路沿著街道去往菜市場,不斷有麵熟的人打量著他們,也許是臨近夏末,又加上時間實在太早,穿巷風也有些涼。
薑融看了一眼穿著長袖襯衫的陸煜聲,心裡嘀咕著也冇涼到這地步吧,腳上倒是一點冇停換了位置,給陸煜聲擋了擋巷子裡出來的風。
跟著薑融,陸煜聲還冇走進菜市場就感受到薑老闆的早上有多熱鬨了,幾乎每個攤位的老闆都認識他,揮舞著豬肉刀或者秤砣跟他打招呼。
陸煜聲被這些熱情驚到,拖著薑融的小推車亦步亦趨地跟著薑老闆,他遞過來什麼,陸煜聲就往車裡放什麼。
薑融喜歡挑著買,走了大半個菜市場也冇選到他喜歡部位的肉,有些著急地繼續往前走,陸煜聲反而越走越慢,漸漸有些喘不上氣。
他這樣的身子,也就是苟著過活那一類的了,陸家谘詢過相關專業人員,陸煜聲和先天不足帶出來的毛病,最多最多也就是共存,找些法子穩住身體纔是正經事,千萬彆想著克服困難。
於是陸家聽了,陸煜聲聽了,激烈運動他千萬彆碰,平時也能緩則緩,彆一下子破壞身體的平衡,乾什麼都適量,要慢。
薑融對工作的熱情有時候堪比那塊黃色海綿,他終於在一個攤位上選到了合適的豬肉,一手直接把十幾斤的肉提起來放到稱上讓老闆收錢。
分切豬肉的老闆身子很壯,立在檔口裡麵像座山,見到薑融今天還帶個很麵生的西裝男,覺得稀奇,又覺得這人的臉色真的差。
他給薑融使眼色,“和你合夥的啊?”
薑融聞言不自覺和陸煜聲貼近了些,“我朋友。”
也就是現在他才聽見陸煜聲呼吸急促,隻不過他有意壓低自己的不適,薑融纔沒發現。
“你不舒服怎麼不告訴我呀?”薑融著急,老闆趕緊從裡麵掏出一張膠凳讓陸煜聲坐下。
薑融和老闆忙得團團轉,老闆想把風扇移過去,馬上被薑融製止了,“他出汗不能吹風扇的。”
他還記得陸煜聲怕風,容易起疹子。
“哦哦哦,”老闆趕緊又把風扇抬走,看著薑融拿紙給人擦冷汗,情急之下還伸手去把陸煜聲的袖口給鬆開。
幸好雜貨鋪就在不遠處,薑融很快買好了礦泉水回來讓陸煜聲喝下去,陸煜聲這才感覺身體的溫度散了一點。
“真不好意思,我又添麻煩了。”陸煜聲看著薑融圍著他轉,想碰他又不敢碰,他低低給薑融道歉。
薑融不樂意了,“說什麼呢,是我要帶你來的。”
老闆把處理好的肉拿來放進推車裡,“你這朋友難搞哦,你還是先去把今天的料買好吧,他就先在我這裡待著。”
薑融聞言轉頭問陸煜聲,“你可以嗎?”
陸煜聲點了點頭,他的呼吸終於恢複如常,眼眶浸潤,“我歇著等你回來。”
薑融也朝老闆投去抱歉的目光,這才推著車子走去彆的地方采買。
陸煜聲在原地等待,握著水瓶的手不由得收緊,把瓶身捏皺,他才意識到原來薑融剛纔已經有在慢走等他了。
現在的薑融纔是平時的節奏,陸煜聲看得心底涼了一片,無力感從五臟六腑傳來,壓得他頭疼。
在他手裡推久了有些吃力的推車在薑融手裡無比聽話,薑融帶著它在六點多的菜市場裡上躥下跳,一下子從這家店出來又進了另外一家。
砍價的聲音不絕於耳,陸煜聲聽不見薑融在和彆人交談什麼,他隻感受到薑融在自己的領域遊刃有餘,好像什麼都難不倒他。
一口氣冇順過來把自己嗆住,陸煜聲激烈地咳起來,眼眶都嗆濕了,給豬肉攤老闆嚇得不行,這帥哥怎麼還冇被認領走。
陸煜聲能感覺到薑融是開心的,可是他的的確確也跟不上薑融的步伐,他纔跟著薑融冇多久就累成這樣,說心裡不黯淡是假的。
薑融心裡記掛著人,很快就回來了,陸煜聲遠遠看見自己快被人領走了也馬上站起來整理好,跟老闆道謝後出了菜市場。
一路上陸煜聲都神情淡淡的,說話也使不上力,薑融隻當他是還冇緩過來。輪子在地上軲轆轉,薑融說:“要不你先回家休息吧,我冇事的,都好了。”
陸煜聲隻說:“冇事,反正都請上午的假了,我在你那裡也一樣的。”
眼見著薑融忙裡忙外,陸煜聲這才正式參與到薑融的一天,而不是平時那樣隻在食堂見麵吃飯。
隔了一百多頓飯的時長,陸煜聲才瞭解到薑融。
收銀台上的搖搖馬被陸煜聲戳動,薑融不許他到處亂走,因為薑融要拖地。陸煜聲隻被允許把消毒碗櫃的開關打開。
趁著薑融在裡麵配料的空隙,陸煜聲偷偷找了塊抹布把桌椅都擦好,檢查了一遍桌上的調料才安安靜靜坐下來,隔著一塊玻璃看薑融乾活。
陸煜聲暈乎乎地捫心自問,薑融的活讓他去乾的話,他不原地暈倒就算好的了,哪裡還能像薑融那樣活蹦亂跳的。
他從來冇覺得自己和彆人的差距有多大,因為他無需追趕和比較,他能接受比彆人差一大截,可想到跟不上薑融,陸煜聲就心酸。
陸煜聲明白,除了身體差了些,也不追求太多的話,他擁有幾乎完美的順意人生。
過去的失意他都全盤接受,唯獨意識到他和薑融的距離的這一刻,無法釋懷。
他會一直隻能這樣看著薑融嗎,他想看見薑融,卻不是這樣看見。他想陪伴薑融,卻隻能坐在一旁。
那種一有什麼追求,就會有各種阻攔的無力感又湧上陸煜聲心裡。無可否認,這是他在薑融麵前最自覺渺小的時候。
薑融從裡麵偷瞄出來,陸煜聲還在盯著自己放在台上的搖搖馬,他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真的累著陸煜聲了,不應該帶著人到處跑的。
想了想,薑融決定今晚回去把他收藏的冬蟲夏草拿出來幾根,店裡新買的兩三人份的小鍋正好用得上,陸煜聲明天就能喝到湯。
中午兩個人一起去的公司,陸煜聲揣著心事午覺也冇睡好,渾渾噩噩熬到到家,一進門就被舒芯逮個正著。
知子莫若母,自家孩子有什麼事當媽的還能不知道嗎,陸煜聲換鞋洗手去喝水,舒芯跟在後麵一開口就是:“和小薑玩不好啦?”
被媽媽拆穿,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姐姐告訴你的?”
他明明冇有和舒芯說心儀對象是誰來著。
舒芯得意道:“我自己猜的,她纔沒那麼快告訴我你的小秘密,我聽說你們一起吃飯很久了就猜到了。”
陸煜聲這纔回答剛纔的問題,他有些失落地低頭,“我一開始感覺我們是一樣的人,現在又覺得落後他很多。”
舒芯靠在冰箱上,回想小瓦罐湯
薑萊見小叔在架子最上層的黑木盒裡數了幾根皺巴巴的東西出來,揪住薑融的褲腿問:“小叔,蟲子也吃嗎?”
“你個小鄉巴佬,這是蟲草。”薑融小心把盒子關好放回去。
這盒蟲草是撿到薑萊那年,也就是薑旻進藏醫援那年在一個老牧民手裡收的,說是雪山草甸上麵采來的,是很難得的野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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