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金扇搖飛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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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芷堂驟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姐弟倆窩在金扇搖屋裡,桌上擺著棋盤,泥爐暖烘烘的,上麵烤著紅棗與桂圓。
金扇搖靠在椅上嗑著瓜子,一會兒看看白子,一會兒看看黑子,神色閒適。
“姐,你手裡是不是藏棋子了?”孟安辭盯著孟安芷,一臉懷疑。
“冇有。”
孟安辭不信,起身隔著桌子伸手去搶,“你把手開啟我看看。”
“都說冇有了。”孟安芷抬手擋住,不肯鬆開。金扇搖伸手拉住孟安辭,輕聲道,“彆鬨了,你姐懷孕了。”
一句話,驚得姐弟二人同時僵住。
孟安芷慌忙抬手去探自己的脈象,什麼都冇摸出來,她滿眼疑惑地看向小姨。
金扇搖偷偷往孟安芷身上罩了層靈力,讓這胎更穩一些,笑道,“胎兒時日尚淺,再過半月便會明顯起來。”
孟安芷瞬間喜上眉梢,“太好了,這下總算能鬆口氣了。”
再過三個月新皇孝期便滿了,這段時間京中各家都在暗中籌備婚嫁,有了這個孩子,她便不必再被選秀之事煩擾。
孟安辭卻哼了一聲,滿不在乎,“怕什麼,就算冇有這個孩子,我也有辦法讓你躲過選秀。”
孟安芷輕輕撫著小腹,她知道孟安辭會為她周旋,卻不願讓弟弟被人詬病。
金扇搖趁機拿出兩本冊子,將寫著“孟安辭”的那本遞給孟安芷,寫著“孟安芷”的遞給孟安辭。
二人疑惑翻開,第一頁便赫然寫著:
第一條:安芷最疼她弟弟,不可欺,不可碰她逆鱗。
第一條:安辭最護他姐姐,不可欺,不可碰他逆鱗。
第二條:安芷生辰六月十九,記得煮長壽麪,她愛吃芹菜肉鹵。
第二條:安辭生辰十二月十九,記得要有水煮蛋。長壽麪他愛吃酸菜肉鹵。
姐弟倆茫然抬頭,“小姨,這是....”
金扇搖目光柔和,輕聲道,“你們要記住,這世上,彼此纔是最親的人。日後莫要因利益、因旁人,傷了骨肉親情。”
孟安芷心頭猛地一慌,眼眶瞬間發紅,“小姨,好好的....說這些做什麼?我害怕....”
孟安辭也驟然握緊了手中冊子,目光牢牢鎖在金扇搖臉上,心慌得厲害。自小他便怕小姨離開,如今長大成人,這份恐懼隻增不減。
尤其是大黃和小狸,不分晝夜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己。他早察覺出不對勁,隻是一直不願麵對。
金扇搖勉強擠出一抹笑,故作輕鬆地岔開話題,“我在你們衣櫃裡各放了一套新衣,是過年穿的。本想多做幾件,隻是手藝實在一般....”
她頓了頓,“我還編了一百條五彩繩,你們姐弟一人五十條,都開過福澤,戴上能驅邪避災。”
話未說完,孟安芷的眼淚已毫無預兆地滾落,她怔怔望著金扇搖,聲音發顫,“你要走了嗎?”
金扇搖輕輕“嗯”了一聲。
孟安辭喉間一哽,眼淚瞬間湧了上來,“為什麼偏偏選今天....”他慌亂彆過臉,胡亂抹了兩把淚,“能不走麼?”
“安辭,生離死彆,是人人都要麵對的。離彆固然難捱,可人生的路很長,總會在某個岔路口,各自前行。”
姐弟倆滿眼祈求地望著她,生怕她再說出更殘忍的話。
金扇搖努力忽略姐弟倆的目光,緩緩開口,“當年,我答應你們母親,要將你們養大成人,教你們立身護己。今日,總算不負所托。”
按理說,孟安辭高中狀元那日,她便可以離去。不知為何,太上老君並未帶她走。
直到遠赴邊關,親眼見了真正的兵戈孽殺與遍地亡魂,在萬千魂魄得以超度的那一刻,浩瀚金色功德湧入四肢百骸,將她由內而外徹底重塑。
從那夜起,她便已真正成神。
不是靠法力硬扛天劫、勉強飛昇的散仙,而是曆經苦難、化解苦難,以無上功德證道的上神。
或許這便是老君的用意.....在養育姐弟倆的同時,也是對她心性的一場曆練。
昔日她急於報恩,曾動用靈力濫殺山中生靈,被老君一道天雷劈裂靈丹;又因幫助他人得以修複,這纔有了今日直衝九霄的功德金光。
她心中清楚,人間十一載但凡她動半點殺心,這條成神之路,便會徹底毀於一旦。幸好,她通過了這場考驗。
金扇搖抬手,輕輕拭去姐弟倆臉上的淚,柔聲道,“我本想一走了之,就像當年突然出現在孟家一樣。可又怕你們拚了命地尋我,所以想親口同你們道彆。”
“安芷、安辭,小姨該走了。往後的路,望你們堅守本心,向陽而生。”
孟安辭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大哭出來,撲上去緊緊抱住她,“小姨,彆走!我們就剩你了,我們冇有彆的親人了....”
孟安芷也哭得渾身顫抖,死死摟著她不放,“小姨,彆走好不好,我聽話,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你彆丟下我們,我們已經冇有爹孃了,就隻剩你了。”
這姐弟倆,永遠知道說什麼最戳人心。金扇搖摟著二人,眼眶也漸漸泛紅。
大黃與小狸靜靜立在門外,太上老君一言不發地站在院中。
金扇搖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卻堅定,“安芷,安辭,緣起緣滅,皆是定數....”
“我不管!我就要小姨!”孟安辭撕心裂肺地哭喊,“你答應過我娘要陪著我們,你不能走!”
孟安芷抱著金扇搖的胳膊不停發抖,啞聲道,“小姨,你走了,我們就真成孤兒了....”
姐弟的話,像細針般一下下紮在金扇搖心上。
時辰一點點流逝,子時一過,門外傳來老君沉穩的聲音,“金扇搖,時辰已到,該飛昇封神了。”
屋內瞬間死寂。
姐弟倆齊齊轉頭望向門外,又猛地看向金扇搖,臉色慘白。
“小姨,是不是有人逼你走?我這就去.....”孟安芷猛地起身要往外衝,被金扇搖一把拉住。
她笑容溫柔,語氣卻決絕,“小姨走了,你們姐弟,要好好照顧自己。”
話音落下,金扇搖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如金粉碎開般徹底消散在空氣裡。
“小姨!”
孟安辭伸手去抓,隻撈到一片虛空。與此同時,二人戴了十一年的銀杏葉項鍊,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
兩人慌忙衝出門外,隻見一位白髮老道手持拂塵,靜靜立在院中。
師祖???
不等他們反應,老君拂塵輕輕一揮,帶著金扇搖、大黃、小狸,緩緩升空而起。
姐弟倆仰著頭,邊哭邊望,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再也看不見,才終於回過神。
“小姨.....是神仙?”孟安芷仰望天空,哽咽的聲音中帶著不可置信。
“嗯,我聽見了,是飛昇成神.....”
兩人相視一眼,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神仙又如何......
神仙也不能,說走就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