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困難重重】
------------------------------------------
入夜,縣衙內。
熊萬裡滿臉殷勤地捧著酒罈上前,“兩位大人遠道而來,下官無甚好物款待,這是本縣自釀的糧食酒,滋味醇厚。”
孟安辭溫和一笑,“熊大人,晚間還要梳理河務工務,我二人不便飲酒。”
熊萬裡連忙示意衙役撤去酒水,換上熱茶,連聲歎道,“兩位大人真是清廉自守、心繫河工!有大人這般儘責,我江河縣百姓總算有盼頭了!”
袁善見端著碗大口大口往嘴裡扒拉飯,含糊道,“吃過飯,把河道圖與河工賬本都取來,供孟大人細細覈對。”
“是,下官這就去預備。”
“先吃飯,急什麼。”袁善見又扒拉一大口飯菜。
熊萬裡笑著看看眾人這纔拿起筷子吃飯。
...............
晚飯後,書房內。
孟安辭與趙之遠湊在一處研究河道圖,金扇搖百無聊賴地靠在小狸身上,仰頭望著房頂發呆。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細雨,淅淅瀝瀝。趙之遠起身去關窗,正撞見熊萬裡披著蓑衣匆匆往外走。
“熊大人,這深夜還要外出?”
“下官去河堤巡視一圈,趙大人莫要擔心。”熊萬裡臉上依舊堆著笑,腳步卻半點未停,接過馬韁翻身上馬,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趙之遠望了片刻雨勢,合上窗戶走回,“熊萬裡去河道了。”
孟安辭輕輕嗯了一聲,“賬本我已經看過,賬麵並無不妥,朝廷下發的賑災與修河銀兩,名目上都用在了實處。得空我去走訪一番,看看百姓口中情形與賬本記載是否相符。”
趙之遠見時辰不早,收拾起圖紙提議,“先歇息吧,明日再看。小姨,該休息了。”
金扇搖應了一聲,坐直身子開口,“你們可知,袁善見這般勤勤懇懇治理河務,卻為何年年決堤、飽受非議?”
孟安辭與趙之遠齊齊看了過來,“為何?”
金扇搖道,“袁善見看著咋咋呼呼,卻是個實心辦事的好官。你們想想,平城府地處中上遊,若是袁善見開啟主閘門,任由河水裹著泥沙直衝下遊,又會如何?”
孟安辭瞬間恍然,“怨不得害人河上遊官員從未被朝廷斥責,原來癥結在此.....”
金扇搖打了個響指,“這便是典型的乾得越多,錯得越多;越是儘責,越是受累。但凡袁善見有半分私心,把河水往下方一放,也不至於落得兩麵不討好的下場。如今百姓罵他貪墨修河款,陛下斥他治河不力....”
金扇搖雙手一攤,“他什麼好處也冇撈著。”
這番話下來,孟安辭與趙之遠皆沉默了。
孟安辭的目光落回圖紙上,心想:乾得越多,受埋怨就越多....若誰都不去乾,誰都不去擔這責任,受苦便是窮苦百姓了。
他不由想到蘇文謙與朱懷章....若他們在會怎麼處理這個問題,也會像袁善見一樣硬抗麼?
金扇搖站起身往外走,自言自語道,“怨不得書上說,做事要從源頭抓起....原來這河的問題,根本不在河本身啊。”
孟安辭與趙之遠對視一眼,如今陛下派他們來平城府,便是想去上遊也不可能了,隻能硬著頭皮在此處撐到底。
.................
次日,小雨依舊綿綿不絕,絲毫冇有停歇的跡象。
袁善見揉著臉看向熊萬裡,“你昨夜去檢視河道,情形如何?”
熊萬裡眼底帶著明顯的黑眼圈,恭敬笑道,“回大人,一切安好,水位並未見漲。”
袁善見點了點頭,便不再多問。
如此又過了七八日,小雨非但未停,雨勢反倒漸大,絕非吉兆。
趙之遠隨袁善見再赴河堤檢視,孟安辭則與金扇搖留在書房覈對賬目。
翻開賬本時天還大亮,等孟安辭抬頭,已是傍晚時分。書房裡空蕩蕩的,隻有小狸趴在腳邊,小姨不知去了何處。
不多時,趙之遠、袁善見、熊萬裡三人一身疲憊地走了進來。
趙之遠撣著身上水珠,沉聲道,“河水昨日離堤頂還有三丈,今日便隻剩兩丈半了。”
熊萬裡提起茶壺給眾人斟滿茶水,“下官估算,照這個漲勢,主堤最多還能撐半個月。”
他說著,視線偷偷瞥了一眼袁善見,繼續道,“今年汛期來得突然,主壩一旦決堤,城鎮、村莊、農田乃至整個下遊都將淪為一片汪洋。如今再去找上遊知府,怕是來不及了,若是能泄洪......”
熊萬裡說到此處,便不再往下說。袁善見起身走到圖紙前,盯著整條河道看了許久,最終指向一處。
“餘河縣與我縣地界相鄰,境內多鹽堿地,糧食產量微薄,又遠離城鎮,選在此處泄洪,造成的損失最小。”
熊萬裡眼珠轉了轉,麵露難色,“大人....這怕是不妥。餘河縣不在你管轄範圍內,對方多半不會同意泄洪,況且崔大人不會給你麵子的。”
話音剛落,一道目光便射了過來。熊萬裡轉頭與孟安辭對視,訕訕笑了笑,不再多言。
趙之遠盯著圖紙看了良久,餘河縣確實是泄洪的絕佳地點。
“若在此處開口泄洪,中遊與下遊百姓均可免遭災禍,屆時咱們以賑災款補償餘河縣百姓,也能減輕他們的損失。”
熊萬裡重重歎了口氣,“趙大人有所不知,此法我們早想過。可餘河縣知縣是個出了名的老頑固,袁大人先前找過他兩次,他半點情麵都不肯給。依我看,還是算了吧。”
“什麼算了?今年雨水明顯多於往年,此刻不想辦法,等大雨傾盆而至,下遊百姓還活不活?走,我現在就去,我就不信說不動那老頭。”
趙之遠目光掃過熊萬裡,對袁善見道,“我與你一同前往,順便安排各縣百姓先行轉移。”
“好,我這就去準備。”袁善見一拍大腿,起身抓起官帽便往外走。
熊萬裡見狀,向趙之遠與孟安辭行過禮離開。
等人走後,孟安辭纔開口,“此事怕是難成。你想,各府城分段管轄河道,江河縣雖與餘河縣接壤,可那裡終究是定川府地界。
若在彼處泄洪,出半點差錯都是定川府知府的責任,他何苦背這黑鍋。你過去把利害說清,若對方執意不肯,便立刻回來,切勿耽擱。
那河道圖我已反覆研究過了,趙家溝是最後退路,咱們必須提前轉移百姓,切記。”
趙之遠點頭,“放心,若談不攏,我們即刻折返,絕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