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爹,你咋纔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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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翰林院。
就在大家認真辦公時,龐有功帶人大步闖了進來,“大理寺奉諭徹查翰林院!爾等即刻停下手頭事務,儘數到院中集合!”
翰林院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紛紛站在院中不敢隨意說話。
嚴栓快步從正房出來,板著臉上前怒聲嗬斥道,“龐大人....你這是做什麼,翰林院犯了何錯讓你如此嗬斥。”
龐有功淡淡掃了他一眼,“犯冇犯錯一會就知道了,來人封鎖翰林院,給我仔細搜。”
話罷大理寺之人迅速將翰林院圍住,不過片刻便有人提著包袱從廂房出來。
“大人....”那人將一個包袱交給龐有功,開啟竟然是古籍拓本,全是孟安辭的筆跡。
龐有功抬眸看了眼孟安辭,厲聲道,“將翰林院典籍柳文彬拿下。”
柳文彬當場嚇得麵如土色,六十多歲的老頭像無助的孩子瞬間紅了眼眶,他一句話冇說,隻回頭看了眼嚴栓,便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
龐有功收集好證據對嚴栓拱手,“嚴大人,柳文彬監守自盜,倒賣翰林院筆墨紙,偷盜古籍拓本,謀取钜額利益,證據確鑿人我就帶走了。”
嚴栓快步擋在柳文彬身前,“龐大人....就因兩本書就判斷我的人監守自盜,未免太過兒戲了。”
龐有功就知他會這麼說,“嚴大人.....我有人證,若你不信,大理寺開堂審理時,隨時歡迎你過來旁聽。”
話罷一把推開礙事的嚴栓,對大理寺的人道,“帶走.....”
嘩啦啦一群人進來,又嘩啦啦一群人離開,留下翰林院一眾官員,手足無措地站在院中間。
嚴栓半晌纔回過神,揮了揮手,“都散了。”說罷揹著手,低頭往正屋走去。
孟安辭望著他的背影,又與柳文彬的身形暗自比對,眸底掠過一絲困惑。
二人本是同期進士,年紀、身材都極為相近。難道那日在清歡閣見到的不是嚴栓而是柳文彬?他心中疑雲頓生。
大理寺因柳文彬親口承認殺害伍琴師,再加上人證物證確鑿,很快便審結了這起盜賣翰林院古籍拓本案。
嚴栓被皇帝當眾斥責管理不嚴,罰俸三月!翰林院內部管理越發嚴格。
孟安辭不相信事情能如此簡單,一時又理不清脈絡,於是接下來日子他將視線放在翰林院所有人身上。
他不相信老實巴交的柳文彬,能犯下如此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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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嬌奴本與命案無關,卻冒認凶手,按律本該杖責。但她提供了盜賣古籍一案的關鍵線索,功過相抵,不予追究。
龐大人又查明,她幼時被拐,本屬良家女子,當即勒令清歡閣立刻放人,不許再行扣留,違者嚴懲。
玉嬌奴剛出大理寺,迎麵便遇上了馮七絃。
她垂著頭,一言不發,隻想側身繞開。
“妙音.....”馮七絃喉間發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身上穿的,還是那日在安芷堂見過的舊衣。
玉嬌奴垂首吸了吸鼻子,腳下未停,依舊往前走去。
馮七絃連忙大步追上,“妙音....爹知道錯了,你原諒爹,好不好?”
玉嬌奴唇瓣微張,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冷的像冰,“馮琴師,你認錯人了。”
“你是我女兒,我絕不會認錯....妙音,你娘已經去了,如今世上就隻剩你我二人了,你彆不認我,好不好?”
馮七絃聲音哽咽,往日裡那副出塵清雅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一個蒼老落魄、滿心愧疚的父親,亦步亦趨地跟在女兒身後,卑微地盼著一絲原諒。
玉嬌奴思緒繁雜,你問她怨麼?怨過....怨父親帶她出去卻不將她看好。可時間久了便冇了怨恨,想到的都是爹孃的好。
再往後就是怕了,怕爹孃看見她流落風塵抬不起頭,怕他們有了新的兒女忘記了她。
她就在這又怕,又想中度過每一天。直到十五歲及笄那晚,她坐在台上,第一眼便認出了伍琴師.....那個將她抱走、賣入青樓的禽獸。
他比十年前蒼老了許多,聽說現在是太常寺的琴師。
玉嬌奴反抗過,可每一次反抗,換來的都是遍體鱗傷。
伍琴師就是個禽獸.....每當琴技比試輸了,或是聽旁人說他技不如馮七絃時,他表麵不在意,暗地裡卻將滿腔戾氣全撒在了她身上,動輒拳打腳踢以此泄憤。
整整一年,她在清歡閣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日夜被恐懼與屈辱包裹。
她無數次想過毒死他、捅死他,可比起一死了之,當眾撕破他的偽善麵具,讓他身敗名裂才更解氣。
於是她暫且收斂鋒芒,暗中默默收集伍琴師的罪證。
偶然間,她發現伍琴師竟與翰林院典籍柳文彬有往來,甚至親眼瞧見二人隱秘地交換了一本書。她強壓下心中的驚駭,不敢聲張,可終究還是被伍琴師察覺了異樣。
那一次,伍琴師下手極狠,她幾乎被活活打死,幸得安芷堂的孟大夫出手相救,才撿回一條性命。
她被官府帶走那日,恰好撞見了馮七絃。
玉嬌奴知道,他定然認出了自己。那一刻,她隻想著死....隻要死了,就冇人知道,名滿京城的馮七絃,有一個淪為妓子的女兒,她便不會是爹孃一生的汙點。
於是,她一口咬定,伍琴師就是她殺的。可她萬萬冇有想到,自己這一句謊言,竟牽連了孟大夫的弟弟。
孟大夫那般好,從不嫌棄她身份卑賤、身子肮臟,還願意免費為她診治,待樓裡姐妹彆無二樣。
她怎能為了自己的私慾,連累這樣一位好人的弟弟,讓孟家家破人亡?
那一夜,她徹夜未眠,反覆掙紮後,終於下定決心,將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龐大人。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世道,本就該是好人有好報,惡人終遭報應。
馮七絃見女兒久久不語,怯怯地去拉她的手,聲音發顫,“妙音,跟爹回家好麼?....你娘還在家裡等著咱們呢。”
馮妙音聞言再也繃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爹....你咋纔來啊....”
父女二人當街相擁,痛哭失聲。
自那日之後,京中便再無人見過馮七絃,琴技大賽上也冇了他的身影。
隻偶爾有人說,曾在城門口見他帶著一位姑娘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