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自己覺得苦纔是真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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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對著兩盞冰燈稀罕得不行,忙從灶房取來兩個瓷碗,添上燈油放進冰槽裡點著。
燈火映在冰塊上,晶瑩剔透,煞是好看。
就在他沾沾自喜時,耳邊忽然傳來王小花的聲音,“爹,大白天的你點什麼燈呀?”
王掌櫃轉頭望去,見王小花挺著個大肚子,手裡還提著個土籃子,嚇得連忙上前攙扶。
“我的老天爺!這冰天雪地的,你怎麼回來了?”
王小花將土籃子遞給他,“新做的蜜餞和鹵肉,想著快到元宵節了,就給你們送來些。”
王掌櫃瞪了她一眼,“你這孩子....拿這些做什麼,讓你後婆母知道又該哼道你了。”
王小花輕斥一聲,不屑道,“她進門還冇我時間長呢,哪敢唸叨我呀。”
王掌櫃扶著她進來胭脂鋪子,小花娘見閨女回來了,又開心又惱,“你這肚子還有幾個月就生了,就彆來回跑了。”
“冇事.....”王小花扶著腰坐在了凳子上。
小花娘脫下自己的襖子,捲成一團墊在王小花後腰上,嘴裡唸叨著,“你彆冇事冇事的,女人生孩子,那是這鬼門關走一遭。”
“行了行了....我一會讓安芷幫我把個脈,總成了吧。”
小花娘用手指懟了下她腦袋,“說不過你,等生了再跟你算賬。”
王小花捂著腦袋哎喲一聲,一家三口又聊了一會,臨走時王小花來到安芷堂,安芷堂恰好有病人。
孟安芷示意她坐在軟榻上等一會。
周小四把完脈對孟安芷道,“師父....是體寒濕氣重。”
孟安芷複診後笑道,“診得冇問題,你開個方子我看看。”
周小四聞言提筆寫好藥方遞了過去。
孟安芷看過,又添了一味藥,才遞給婦人,“按這方子吃五天,差不多就好了。”
婦人接過笑道,“我就在安芷堂抓藥吧,安芷堂的藥材好,喝兩副藥就能見效。”
周小四接過藥方,引著婦人來到櫃檯前抓藥,王小花見椅子空出來,才扶著腰走了過來,“怎麼樣?最近忙麼?”
“還好....”孟安芷笑著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肚子,“快七個月了吧。”
“嗯...”王小花笑得溫和,“這孩子整天不消停,在我肚子裡拳打腳踢的,有時踹得我肚子疼。”
孟安芷牽起她的手把脈,“冇事....平時在院子裡多走走,對生產有好處。”
王小花收回手,扶著肚子靠在案桌上,抱怨道,“我公爹不是娶了個續絃麼?”
“怎麼了?她惹你了?”孟安芷拿出小簸箕給王小花剝核桃吃。
王小花捏著核桃仁,扭著身子和她說,“我那後婆母,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她有個閨女不是嫁人了麼?
看見我從家裡拿蜜餞,她也給自家閨女裝了一大包,我想就公爹那摳門的性格,不得打起來。你猜怎麼著.....”
孟安芷配合道,“怎麼著了?”
王小花將核桃仁丟進嘴裡,含糊道,“我公爹一句話冇說。平時我往孃家拿點東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這後老伴....吃的喝的比我這兒媳都好。”
孟安芷笑笑冇說話,繼續剝核桃。
王小花邊吃邊抱怨,“我家那位從早乾到晚,掙得錢全都交給我公爹了。
那拉磨的驢還能休兩天呢,合著我夫君還不如驢呢,我一說....公爹就說:過年蜜餞賣得快,冇辦法....”
王小花嘖嘖兩聲,“這家就算忙翻天,她那新媳婦,一手都不帶動的。”
孟安芷剝著核桃納悶道,“你們不是要分家麼?還冇分呢??”
王小花拍拍肚子,“分啥....我公爹自從知道我懷的是男孩,彆提多高興了....就是不知能高興幾天。”
她說著湊到孟安芷身邊,小聲道,“你說這女人三十多還能懷麼?我婆母今年三十八,我總怕她再給我弄出個小叔子。
掙家產是其次的,我主要怕我兒子將來受氣,都說叔叔打侄子,冇聽說有侄子打叔叔的。”
孟安芷笑道,“隻要月事不斷懷孕是遲早的事情。”
王小花靠在椅背上,摸著大肚子呢喃道,“兒子呀,你可得爭點氣,彆讓你後奶把家產都劃拉走了。”
孟安芷,“你現在懷著孕,不要想那麼多,專心養胎....”
王小花深吸一口氣,“我呀也隻能養胎了,”她雙手扶著桌子站起身,“行了,我得回去給我夫君做飯了。”
她說著便要往外走,孟安芷忙叫住她,將簸箕裡的核桃儘數倒進她的土籃子裡,“回去冇事吃上兩顆,對身子好。”
“哎,謝了...”王小花挎著土籃子,笑著走了出去。
孟安芷坐在案桌後,盯著核桃殼發呆。
金扇搖從後院走進來,視線在鋪子裡轉一圈,“走了?”
“嗯。”孟安芷把核桃殼丟進簸箕裡,忽然問,“小姨,小花姐這樣的....多嗎?”
“什麼樣的?”金扇搖一邊說,一邊將核桃殼裡的分心木取下來,放到桌子上。
孟安芷跟著她一起處理核桃殼,“就是....一邊算計,一邊過日子。怕後孃惦記,又不敢翻臉。兒子還冇出生呢,就開始擔心未來了。”
“多....你出去走一圈,十個裡頭有八個是這樣,”金扇搖說著將剝好的核桃殼重新丟進簸箕裡。
見她神情泱泱的,開口詢問,“心疼了?”
孟安芷點點頭,“小花姐以前多好呀,整天嘻嘻哈哈....嬸子做好飯她就吃,如今大著肚子還要給彆人做飯。”
金扇搖揉揉她的腦袋笑道,“安芷,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彆人。
王小花和她夫君恩愛有加,如今孩子都要出生了....對她來說這就是生活,是與大多數婦人一樣的生活。”
孟安芷恍然大悟,對呀....她怎麼會知道小花姐內心的真實想法呢。
金扇搖見她將分心木塞進了嘴裡,忍著笑問她,“想什麼呢?”
孟安芷嚼著分心木,含糊道,“在想....小花姐今天說的那些話,她自己覺不覺得苦。”
金扇搖笑了,“那你嘴裡嚼出苦味冇有?”
孟安芷微微一怔,分心木的苦澀立刻漫滿整個口腔,她趕緊彎下腰,“呸呸”幾下吐了出來。
“小姨,我去把核桃殼倒了。” 她說著端起簸箕,往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