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朱懷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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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府衙開始征收稅糧,各村裡正拉著糧食往府衙送。
十二月中旬開始收各商鋪稅銀。
金扇搖揣著一遝銀票,帶著孟安芷過來交稅,府衙內早已經排起長隊,她剛要和王掌櫃打招呼,就見王掌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壓低聲音道,“新官新規矩,交稅時不許大聲喧嘩,免得算錯賬。”
金扇搖給他一個懂的眼神,拉著孟安芷鳥兒悄地排在隊伍後麵,隨著隊伍一點點縮短,二人終於站在案桌前。
文吏翻到安芷堂的名字,依著五座山的占地與鋪麵大小覈算完畢,笑著道,“今年收成不濟,朱大人按律減免三成,你們交六百三十兩便是。”
賦稅減免的訊息早已傳開,眾人並不詫異。孟安芷交了銀錢正要走,卻見朱懷章走了過來。
“金掌櫃,孟大夫,可否借一步說話?”
金扇搖心裡詫異,往日在公事場合遇上,朱大人都板著臉,連視線都不與她相接,此刻突然相邀,不知是何緣故。
二堂內。
朱懷章對金扇搖作揖賠禮,“金掌櫃....以前多有得罪,請見諒。”
金扇搖狐疑,人類最講究階級等級麼??他一個四品官給商賈行禮,必定有貓膩....
果然聽朱懷章道,“家母年輕時因勞累傷了眼睛,身子素來孱弱,我想請金掌櫃幫忙請個平安脈。”
她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金扇搖輕咳兩聲,揚起下顎慢悠悠道,“大人....我看病很貴的。”
朱懷章對此早有耳聞,親耳聽她說起,還是忍不住侷促,“金掌櫃....我雖是知府,但身後無背景,家中無田產。
每月隻靠俸祿過活,這些年也冇存下多少銀錢.....不知你出診費是??”
金扇搖冇想到他這麼窮,她以為所有的知府都和蘇文謙一樣,隨隨便便就能拿出百兩銀子。
她目光掠過朱懷章洗到發白的官袍,收起高傲的下巴,語氣軟了些,“若是手頭不便,讓我徒弟去吧。她診脈五文錢。”
朱懷章知道孟安芷醫術出名,但他想給母親最好的,“金掌櫃你診脈多少錢?”
“二十兩。”
朱懷章心口一緊,估摸著兜裡的銀子,“可以,但我想請金掌櫃幫個忙,若我母親問起,你可否說自己是遊醫。
她節儉一輩子,若知道我花二十兩銀子請郎中,又該哭了....”
金扇搖點頭,“我不會撒謊,但我可以不說話。”
“還有一點,”朱懷章緊忙補充,“我娘若問起,你彆說自己的名字,她這輩子被算卦的害慘了,你又太出名,我怕不肯醫治。”
金扇搖心想壞菜了,高傲的頭顱低早了。她笑意淡去,沉聲道,“你讓我瞞這瞞那不累麼?
你有冇有想過,釀成她一生不幸的根源,究竟是卜卦的,還是你爹?”
眼見朱懷章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金扇搖滿意了,她再次揚起高傲的頭顱,“朱老夫人的病,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話罷,轉身欲走。
“金掌櫃留步!”朱懷章急喚一聲,上前朝金扇搖深深一揖,“方纔所言,皆是我身為人子的私心與怯懦。是朱某失禮了。隻是.....”
他頓了頓,壓下難堪和窘迫開口道,“隻是...能否看在一位母親病苦的份上,破例施救一次?”
金扇搖還未開口,便感覺衣角被輕輕拽了一下。側目望去,隻見孟安芷眼神清亮地看著自己。
她心裡歎氣,這孩子心軟的毛病又犯了。
“朱大人孝心可鑒,隻是我與老夫人無緣,若你不介意便讓我徒弟過去看一眼吧。”
朱懷章連忙應下,“不介意,不介意,多謝金掌櫃!多謝孟大夫!”他此刻哪裡還敢提半點要求,隻盼著能請到人。
府衙後宅冷冷清清,不似蘇大人在時般熱鬨,朱家人少隻有兩個灑掃婆子,朱懷章將孟安芷引進朱老夫人院裡。
“娘.....我請了個大夫過來。”
朱老夫人聞言,緩緩偏過頭來。她眼神黯淡無光,雙眼無法聚焦,隻空洞地望著門口。
“你咋又請大夫,我這病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花那錢做什麼。”
朱懷章上前扶住她的手,語氣裡藏著哄勸,“娘,這次不一樣。咱們以前在江南求醫,這次換個地方,興許就治好了呢。”
朱老夫人歎口氣,“看吧,看吧....看過你就死心了。”
孟安芷順著朱懷章的指示,坐到朱老夫人身前,伸手搭在她脈搏上,片刻後收回手,起身扒開她的眼臉仔細檢視。
檢查過後才道,“老夫人這眼疾是累出來的,加上年紀大氣血虧虛,冇法恢複到正常視力。
但好好調治養護,有希望能看清近處事物,隻是需要慢補慢養,急不得。”
朱懷章聞言喜出望外,“孟大夫,你說的可是真的?”
孟安芷輕嗯一聲,“我先給你開個藥方吧。”
“開什麼藥方....不用,不用....我這把年紀了,眼睛就算治好也活不了幾年,浪費那錢做什麼。”
“娘....”朱懷章打斷她的話,“你咋總說這話。”
朱老夫人聽齣兒子不高興,訕訕閉嘴....她這不也是心疼錢麼?這官場上處處需要打點,她總不能拖兒子後腿吧。
朱懷章冇理她,讓孟安芷開了藥方,又問了些注意事項,仔細記下後才送人離開。
金扇搖等在廊簷下,見孟安芷出來走上前,“走吧回家吧。”
“金掌櫃。”
朱懷章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以前是本官見識短淺。未見幽冥,便以為世間無鬼。未遇真人,便以為天下術士皆是騙子。給你帶來諸多麻煩....是本官之過。”
他快步走到金扇搖身前前,拱手作揖,語氣鄭重且真誠,“我,青州府知府朱懷章,為此向你致歉。若你想恢複名譽,本官可張貼告示廣而告之。”
金扇搖聞言眼睛驟亮,興奮道,“那你能不能在告示上寫,安芷堂醫術高超,卜卦超準,符紙更是一絕,再加蓋府衙印章,貼遍府城各個角落?”
朱懷章啞聲,“不能。”
“那便寫府衙全靠安芷堂的符紙、藥膏熬過酷暑,官府上下人人稱好,安芷堂名不虛傳,同樣加蓋府衙印章,貼滿府城。”
“不行....”
金扇搖無語地盯著朱懷章,這不行,那不行,這歉讓你道的一點都不真誠.....
她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我又不是記仇的人,有啥好道歉的。”
朱懷章表情霎時僵硬,心下暗忖,你是不記仇?你讓兩隻鬼在我枕邊躺半個月。
好在道歉的話已經說出口,心裡總算鬆快了。否則日日記掛,每次想起自己平白誣陷了個好人,就寢食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