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心思如此之深】
------------------------------------------
“我聽說你是青州府最年輕的秀才,要知道輿論對世道影響有多大,我這次嚴打不是針對某個人,是為了百姓不受到傷害。”
孟安辭義正言辭道,“大人做的對,有罪當罰,無罪當放.....我小姨她本身冇任何過錯,不應該被牽連。”
朱懷章望著他有些失望,冇接話,而是對著跪在地上的百姓道,“安芷堂對諸位的善意,本官已經知道,但....”
他話鋒一轉,視線重新落到孟安辭身上,聲音冷了下來,“法不容情,功過不能相抵,為官不得徇私枉法。
安芷堂外聚眾阻塞,喧嘩擾攘是實。販賣符紙,引致爭搶亦是實。
今日若非及早處置,他日因擁擠發生踐踏,或因爭搶符紙滋生鬥毆,造成百姓傷亡?
是本官失察之責,還是金扇搖無心之過?
到時,你們今日的感激,可會變成明日的怨恨?”
朱懷章目光緊緊鎖在孟安辭身上,“你既過了院試....理應想到這一點。
而你非但不阻止,還召集城中百姓,圍堵府衙。企圖用輿論民情施壓本官.....來達到放人的目的。
小小年紀心思如此之深。若有朝一日入朝為官,是否會用千民狀逼迫朝廷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若天下讀書人都效仿此道,遇事不循律法章典,隻知聚眾喧嘩,以情壓法.....這朝廷法度,這天下綱紀,將置於何地?!”
金扇搖在獄中聽得真切,心想完了.....她和孟安辭都被這狡猾的朱大人罵了....可惡他咋這麼會鑽空子。
就當金扇搖想出去找朱懷章理論時。
趙承的聲音響起,他將臉色發白的孟安辭擋在身後,“朱大人好大的官威,我想問,我的學生可有哪句說錯了??
跪在地上的百姓可有說錯了,你撇開眼前事實不談,卻談虛無縹緲的未來.....你如此武斷臆測,蠱惑人心,歪曲事實,與市井騙人術士何異?”
趙承曾是國子監祭酒,地地道道的京官,官場那一套他比誰都清楚,“朱大人口口聲聲法度秩序,那我倒要問你。
你拘押金扇搖,程式可儘?所謂‘聚眾阻塞’,你府衙可曾疏導管理,明令禁止?
你不檢查自己的問題,卻來苛責一個救親心切,聚眾請願的孩子。
朱大人,你究竟是在維護法度,還是在維護你在府衙不容置疑的‘權威’?”
朱懷章被懟得啞口無言,他並不是特意針對孟安辭。隻是覺得他這麼小的年紀,就能為了家人聚眾威脅官府,若當真為官豈不是個徇私枉法的主。
可他確實被趙承抓住了漏洞,怔愣地站在府衙外,一時不知該如何。
半晌沉聲道,“府衙確實冇明令禁止,是本官失職。”
李蕭急道,“大人....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忙....”
朱懷章打斷他繼續道,“今日之事,並非本官有意苛責稚子,或無視金扇搖的善舉。”
他的目光落在孟安辭身上,“本官是怕....怕你太過重視親情忽視法度,禍及他人。你很好,但路還長,願好自為之。”
話罷轉身離開,跪在地上的百姓麵麵相覷,“趙院長他啥意思,到底放不放人呀??”
趙承轉身對大家說,“朱大人已經同意放人了,大家都回去吧???。”
牛大膽瞪著迷茫的眼睛,啥時說了??他咋冇聽見呢??
林老太被林墨林月扶了起來,顫聲道,“放了就好,放了就好....”
孟安辭對趙承作揖,“多謝老師解圍。”
趙承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做的很好,不要怕。
官場說話就是夾棒帶刺,專挑彆人話裡的漏洞,隻是你還小冇經曆過這些,慢慢來。”話罷施施然離開。
孟安芷對眾人行禮,“多謝大家出手幫忙,安芷堂在此謝過了....”
“小孟大夫你這是做什麼,我們啥也冇乾呀....”
“對....我們說的都是實話,算不上幫忙....”
趙之遠見十堰要往孟安芷身前湊,一把拉住他,“你乾什麼去,這時候彆添亂。”
十堰不解,“咋添亂了.....我想問問安芷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趙之遠放開他,無所謂道,“那你去吧,她要是煩你....可彆怪我冇提醒你。”
十堰望著被圍在中間的孟安芷,想想算了....趙之遠腦子比他好使,不讓他去必定是有道理的。
人群散去,孟安芷和孟安辭等在府衙外,不過片刻便有衙役將禁令告示貼了出來。
速度快到令姐弟倆咋舌,又過了大概半個時辰,金扇搖才從府衙裡慢悠悠走了出來。
孟安芷和孟安辭急忙上前檢視。
“小姨.....他們冇為難你吧??”
“他們動刑了麼??可有打你??”
金扇搖攬過兩個孩子往安芷堂走,“冇有.....冇人為難我。”
孟安辭疑惑,“那你眼角怎麼紅了??”
孟安芷聞言抬頭望去,卻被金扇搖大手按住了腦袋,“牢裡光線暗,猛然出來眼睛有些受不了,我揉了兩下。”
孟安辭冇再追問,挽著金扇搖的胳膊擔憂道,“你是不知道,當十堰說你被官府帶走了,嚇得我魂都冇了。”
金扇搖摸著孟安辭的腦袋笑道,“摸摸毛嚇不著....”
“小姨....”他不滿地拉下金扇搖的手,“我這是頭髮,不是毛.....我姐那纔是毛。”
“孟安辭你又找揍是不??”
姐弟倆吵吵嚷嚷的聲音,夾雜著金扇搖的笑聲,漸漸消失在府衙門口。
府衙內。
李霄邊寫告示邊抱怨,“大人....咱就這麼將人放了,這和怕他們有什麼區彆。”
朱懷章低頭寫著告示,“聚眾阻塞,喧嘩擾攘,本就是警告不用蹲大牢,我隻是嚇唬嚇唬她。
打算關她半天就放了,不想那小秀纔將事情鬨這麼大,反倒成了本官的不是。”
李蕭將寫好的告示放到一旁,繼續寫,“大人咋錯了.....除了金扇搖,咱們抓的哪個不是騙子。
還秀才呢.....就該剝奪他的秀才功名。”
砰.....朱懷章反手將筆重重砸在桌上,冷聲道,“李蕭.....”
李蕭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他不敢多言拿起告示就往外走。
“大人....我去貼告示了。”
朱懷章抬頭想囑咐兩句,一滴汗砸在紙麵上,暈開字跡。
他心疼得將筆放到一旁,用帕子吸乾墨汁,將這半張告示擱在一旁,打算裁成小塊當粘錯紙用。
審案時,王捕快給他的清涼符紙是從百姓手裡借的,案件審完就還給了對方。
俗話說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
朱懷章熱的滿頭大汗,空氣悶得他喘不上來氣。
他叫來門役給出五文錢,“去安芷堂買張清涼符,告訴李蕭彆往安芷堂門上貼告示。”
武壯子捏著五文錢為難道,“大人.....咱們官府買清涼符紙要一兩銀子起步。”
朱懷章一把奪過五文錢皺眉道,“不買了....”一兩銀子,省著點用夠家裡一個月的菜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