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與江如龍離開廢棄莊園時,天已經大亮。陽光照在荒地上,枯草上的露珠閃閃發光。方振眉站在莊園門口,從懷中取出那張殘缺的名單,上麵“周”字和“左手”標註清晰可見。
“往北。”方振眉收起名單,向北走去。
江如龍跟在他身後,左臂上的紗布已經拆了,傷口結了痂。“你確定?”
“令牌上的符文指向北方。暗閣的據點,應該就在那邊。”
兩人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荒山。山不高,但很陡,石壁上長滿了藤蔓。山腳下有一條小路,蜿蜒向上,兩側是密密的灌木。方振眉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他感覺到山中有靈氣的波動,不止一道,其中一道陰冷刺骨,帶著一種腐蝕性的氣息。
“他在上麵。”方振眉睜開眼,右手握住劍柄。
江如龍也拔出了長劍。兩人沿著小路向上攀爬,腳步很輕,落地無聲。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座石門。門半掩著,門框上刻著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經磨損。方振眉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石壁上刻滿了劍痕——不是修鍊留下的,而是戰鬥的痕跡。有的深,有的淺,有的還在滲著暗紅色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裏腐爛了很久。
江如龍皺起眉頭。“這裏死過很多人。”
方振眉沒有說話,繼續向前走。甬道盡頭,是一間寬敞的石殿。殿中站著七八個人,都穿著黑色勁裝,手持長劍。他們麵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長期不見天日。為首者,是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黑袍,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黑色戒指。他的左手握著一柄長劍,劍身漆黑,靈氣流轉,劍刃上隱約有綠色的光澤——淬了毒。
正是黑衣人。
方振眉看著他。“周某?”
黑衣人轉過身來,麵容冷峻,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他看著方振眉,嘴角微微上揚。“方振眉,你比我想像的來得快。”
方振眉沒有說話,右手握住劍柄。周某揮了揮手,七八個殺手同時撲了上來。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訓練有素,劍光淩厲,配合默契。江如龍長劍一揮,一道劍光射出,將兩個殺手逼退。
方振眉沒有拔劍。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他的意識沉入“無我”之境,周圍的一切變得清晰——殺手的呼吸、劍光的軌跡、周某左手劍上毒液的流動。他聽到了,看到了,感覺到了。
當第一柄劍刺到麵前時,方振眉睜開了眼。他側身一閃,避開了劍鋒,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一道劍光從指尖射出,擊中殺手的胸口。那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方振眉沒有停,身形在殿中穿梭,劍光飛舞。每一聲悶哼,就有一個人倒下。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七八個殺手全部倒在地上,哀嚎連連。
周某的臉色變了。“你的身法……比我想像的快。”
方振眉沒有說話,劍尖指向周某。周某不再廢話,左手劍一揮,一道黑色的劍光從劍尖激射而出,帶著陰冷的氣息,直奔方振眉。劍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冰霜,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方振眉沒有硬接,身形一閃,避開了劍光。黑色劍光擊在身後的石壁上,石壁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坑,邊緣冒著白煙。方振眉看了一眼那個坑,心中一凜。淬毒,而且毒性極強。
周某的左手劍連揮,數道黑色劍光先後射出,編織成一張網,罩向方振眉。方振眉將“劍道如海”融入劍中,一劍斬出。劍光如汪洋,波濤洶湧,將黑色劍網吞沒。但黑色劍網沒有被擊散,而是在汪洋中掙紮,腐蝕著劍光。
方振眉感覺到自己的劍光在被侵蝕,靈氣在快速消耗。他收回劍光,後退了好幾步。周某冷笑。“你的劍意很強,但我的毒專克靈氣。你擋不住。”
方振眉沒有說話,閉上眼睛。他不再用靈氣驅動劍光,而是將“無我”之境催動到極致。劍意不需要靈氣。意之所至,劍之所至。
方振眉睜開眼,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沒有劍光,沒有風聲,隻是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力量從指尖射出,擊在周某的左手劍上。“哢嚓”一聲,劍身斷成兩截。周某愣住了,看著手中斷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這是什麼?”
方振眉沒有回答,又是一揮。無形的力量擊在周某的胸口,他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鮮血。他滑落在地,靠著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其他殺手看到首領敗了,紛紛逃竄。江如龍想要追,方振眉攔住了他。
“讓他走。”
江如龍不解。“為什麼?”
方振眉沒有回答,走到周某麵前。周某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怨毒。“你……不殺我?”
方振眉看著他。“蕭秋水當年,是被暗閣圍攻致重傷?”
周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淒厲。“是。閣主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奪取他的劍道傳承。他逃了三十年,最終還是傷重不治。”他頓了頓,“你也會是一樣的下場。閣主不會放過你。”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閣主是誰?”
周某搖了搖頭。“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他從不露麵,隻通過令牌傳令。但他的修為,至少元嬰巔峰。”他頓了頓,忽然笑了,“而且,他已經知道你的行蹤了。他派出了更強的殺手,比我隻強不弱。”
方振眉的目光一凝。“什麼意思?”
周某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令”字。“這是追蹤令。你進入這座山的那一刻,閣主就已經知道了。”他笑得更加瘋狂,“你逃不掉的。”
方振眉接過令牌,握在手中。令牌冰涼,符文在掌心微微發光。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將令牌收入懷中。
“你走吧。離開暗閣,不要再回來。”
周某愣了一下,然後掙紮著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走出了石殿。方振眉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江如龍走到他身邊。“方振眉,他說的是真的嗎?暗閣之主已經知道了?”
方振眉點了點頭。“令牌上的符文是傳訊陣。我們一進來,訊息就發出去了。”
江如龍的臉色變了。“那我們——”
“走。”方振眉打斷了他,“但不是回落霞山。暗閣的人會在路上設伏。我們往反方向走,引開他們。”
江如龍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
方振眉轉身向石殿深處走去。殿後還有一扇小門,他推開門,裏麵是一間密室。不大,隻有一丈見方。石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芒。室中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隻木盒。
方振眉走過去,開啟木盒。盒中躺著一塊布帛,已經泛黃,上麵寫著幾行字。字跡蒼勁,是蕭秋水的筆法:
“暗閣之主,元嬰巔峰,小心。吾被追殺三十年,傷重難愈,恐時日無多。若有傳人至此,望勿重蹈覆轍。蕭秋水絕筆。”
方振眉將布帛握在手中,指尖微微發抖。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將布帛摺好,收入懷中。
江如龍站在門口,看著他。“方振眉,我們真的不回落霞山?”
方振眉搖了搖頭。“回落霞山的路太遠,暗閣的人一定會在路上攔截。我們往東走,去青州城。那裏人多,他們不敢動手。”
江如龍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聽你的。”
兩人走出荒山,陽光刺眼,方振眉眯起了眼睛。他沒有向北迴落霞山,而是折向東,向青州城的方向走去。江如龍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荒廢的田埂上。風吹過,枯草沙沙作響。
方振眉從懷中取出那箇舊荷包,係回劍穗上。兩個荷包並排掛著,一舊一新,在風中輕輕搖晃。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劍柄上,沒有鬆開。
江如龍走在他身後,忽然開口。“方振眉,如果暗閣的人真的追上來,你打算怎麼辦?”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打。”
“打得過嗎?”
“不知道。”方振眉的聲音平靜,“但打不過也要打。”
江如龍沒有再問。兩人加快腳步,向東走去。
身後,荒山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了天際線。
前方,青州城的方向,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方振眉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的追蹤令,看了一眼,然後用力一握。令牌碎裂,化作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天空。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移動。
方振眉的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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