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的跨界傳送陣設在宗門禁地，一座古老的石台上。石台高三丈，直徑五丈，通體用青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宗主站在石台邊，手中握著一枚拳頭大的靈石，靈氣注入，符文依次亮起。
“此陣百年未曾啟用。你隻有一次機會，去了就不能再用這枚令牌回來。”宗主將令牌還給方振眉，“但你可以用天劍宗的傳送符回來。”
方振眉接過令牌，收入儲物戒指，躬身行禮。“多謝前輩。”
宗主點了點頭。“去吧。”
方振眉站上石台。林玄站在台下，揮手告別。光芒越來越亮，將方振眉的身影吞沒。他感覺身體一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向下拉扯。耳邊風聲呼嘯，眼前白茫茫一片。不知過了多久，腳下踩到了實地。
方振眉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中。天是藍色的，雲是白色的，空氣中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親切感。下界，他回來了。
他辨明方向，縱身躍起，向落霞山飛去。渡劫期的修為讓他淩空飛行如履平地，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掠過。不到一個時辰，落霞山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山門還是老樣子，青灰色的石門，刻著古樸的符文。守門的弟子看到天空中飛來一個人影，連忙跑去通報。
方振眉落在山門前，兩個守門弟子愣住，然後連忙躬身行禮。“方……方師兄？您回來了？”
方振眉點了點頭，邁步向山上走去。正殿中，青玄真人盤膝坐在石台上，手中提著拂塵。他的修為已經突破元嬰巔峰，離化神隻差一步。看到方振眉走進來，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渡劫期？”青玄真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方振眉走到殿中央，跪下，磕了三個頭。“師父，弟子回來了。”
青玄真人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扶起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看著方振眉，眼眶微紅，“你比你師父強。”
方振眉搖了搖頭。“師父，弟子隻是運氣好。”
青玄真人笑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沈清辭、江如龍、方浩軒聞訊趕來。沈清辭已經突破金丹後期，江如龍金丹巔峰，方浩軒金丹中期。三人看到方振眉，都愣在原地。
方浩軒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抱住方振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三弟！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方振眉沒有推開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浩軒哥，我說過會回來的。”
江如龍走過來，伸出手。方振眉握住他的手。“恭喜，渡劫期。”
方振眉點了點頭。“你也不慢，金丹巔峰了。”
沈清辭站在一旁，沒有說話，隻是笑著。方振眉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師兄，辛苦了。”
沈清辭搖了搖頭。“不辛苦。你回來了就好。”
方振眉在落霞山住了一夜。他去了藏經閣後院，莫道子的墳頭長滿了青草，竹掃帚還插在墳頭，已經被風雨侵蝕得隻剩下光禿禿的杆子。他蹲下身，將竹掃帚扶正，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老人家，弟子渡劫成功了。渡劫期。師父的仇，弟子報了。您安息。”
他跪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暮色四合。然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轉身離去。
翌日清晨，方振眉獨自飛往青州城。
青州城的城牆還是那座城牆，城門還是那座城門。他落在城門口，走進城門，沿著熟悉的街道向北走去。賣糖葫蘆的攤子已經換了人，賣包子的夫妻還在，隻是頭髮全白了。茶攤還是那個茶攤，老闆換了一個年輕後生。
方家宅院的門虛掩著。方振眉推開門，走了進去。院中的老槐樹還在，枝幹伸出了牆頭。石階上落了幾片枯葉，還沒有人打掃。一個身影正蹲在花圃邊，手裏拿著一把花鋤，在給一株月季鬆土。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棉裙，頭髮用一根銀簪束起，背影清瘦。
方振眉站在院門口，看著她。
林若雪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停下手中的動作，慢慢轉過身。她看到方振眉，整個人僵住了。花鋤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嘴唇在顫抖，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方振眉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若雪姐姐，我回來了。”
林若雪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撲過來，一把抱住方振眉，把臉埋在他肩上。她的身體在顫抖，哭得說不出話。方振眉沒有推開她，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回來了。不會再走了。”
林若雪哭了很久，才鬆開他，用袖子抹了抹眼淚，紅著眼睛瞪了他一眼。“你說過會回來的。我等了你……兩年。”
方振眉看著她。“我回來了。”
林若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這次，你還走嗎？”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走。但你跟我一起走。”
林若雪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很亮。“去哪？”
“上界。蒼玄界。”
林若雪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你去哪，我去哪。”
當夜，方振眉在方家住了下來。張媽做了一大桌菜，方天龍、方天虎、方文淵都來了。方文淵已經結了婚，孩子都會走路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方振眉喝了幾杯酒，臉上帶著笑。
夜深了，賓客散去。方振眉和林若雪坐在院中的石階上，月光灑在青石板地麵上，泛著冷白色的光。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晃，葉子沙沙作響。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振眉，你在上界，有沒有想過我？”
方振眉從懷中取出那箇舊荷包，放在她掌心。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經完全模糊，焦洞還在，劍痕還在，歪歪扭扭的針腳還在。
“每天都想。”
林若雪握著荷包，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把荷包貼在胸口，笑了，笑得很甜。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若雪姐姐，明天，我帶你去落霞山。然後，我們一起飛升上界。”
林若雪點了點頭。“好。”
月亮西沉，夜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方振眉抬起頭，望著天空。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移動。
他握緊了林若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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