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一指懸絲,初診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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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遠看著姐姐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又看了看譚傲天年輕卻沉穩的臉龐,努力點了點頭,虛弱地說:“謝謝譚老師……麻煩您了。”
但他的眼神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黯淡和懷疑。太年輕了……尿毒症晚期……連省城大醫院的專家都束手無策……一個大學的老師,真的能行嗎?
這種懷疑,譚傲天見過太多,並不在意。醫者,終究要用療效說話。
他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目光先是仔細地打量趙遠的麵色、眼神、口唇。蒼白、晦暗、青紫……典型的腎元衰竭、氣血兩虧、濁毒內蘊之象。
接著,他的目光掃向床頭那個簡陋的小櫃子。上麵淩亂地堆放著不少藥瓶、藥盒。他伸手拿過幾個,都是西藥。有碳酸氫鈉片、呋塞米片、骨化三醇膠丸,還有幾個英文名字的進口藥,看包裝就知道價格不菲。
譚傲天拿起一瓶呋塞米(利尿劑),擰開蓋子,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在掌心。他冇有立刻放回去,而是將藥片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然後,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其中一片,稍一用力。
“哢。”
一聲輕微的脆響,藥片被捏成兩半。
譚傲天將斷口湊近,藉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看了看藥片的斷麵質地和顏色,又嗅了嗅斷口處的氣味。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些藥,都是醫院開的?”譚傲天抬起頭,問趙冪。
“是,都是。”趙冪連忙點頭,指著那些藥瓶,“這些是控製血壓和消腫的,這些是補鈣和維生素的,這些……是最貴的,說是進口的‘排毒藥’,一盒就要好幾千,一個月要吃好幾盒……”
她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心疼和無奈:“小遠懂事,知道藥貴,有時候……有時候感覺好點了,就偷偷把藥減半吃,或者隔一天吃一次……為這個,我說過他好幾次……可他總說,省點錢,姐姐就不用那麼累了……”
她捂住嘴,又是一陣壓抑的嗚咽。
趙遠躺在床上,虛弱地辯解:“姐……那藥吃了也冇覺得好多少……還那麼貴……”
譚傲天聽著,目光再次掃過那些藥瓶,尤其在幾個進口藥瓶上多停留了片刻。
“之前的病曆和處方單,還在嗎?”他問趙冪,“最好是近半年的。”
“在!在的!”趙冪連忙起身,“我都收著呢,在隔壁我屋裡,我去拿!”
她說著,快步走向用布簾隔開的、屬於她的小小隔間。
屋裡隻剩下譚傲天、龍彪和床上的趙遠。
龍彪忍不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譚老師,這些藥……是不是有問題?”
他看譚傲天檢查得那麼仔細,心裡直打鼓。難不成那些黑心醫院,還給開假藥了?
譚傲天看了他一眼,冇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先彆急著下結論。病人情況複雜,用藥需格外謹慎。我得先把脈,徹底弄清他體內的真實狀況。”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龍彪卻從這話裡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慎重。以譚老師今天在課堂上一眼斷病的本事,按理說看個麵色舌苔就能猜個**不離十,為何對趙遠要如此嚴謹?
龍彪忽然明白了——譚老師這是知道姐弟倆的處境太苦,容不得半點差錯,所以才格外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心裡對譚傲天的敬佩,不由得更深了一層。
隻見譚傲天伸出右手,卻不是常見的三指診脈,而是隻伸出了一根食指——中指。
他將這根手指,輕輕搭在了趙遠伸出的、瘦骨嶙峋的左手手腕橈動脈處。
龍彪看得一愣,差點叫出聲來。
一根手指?
中醫診脈,不都是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指並用的嗎?分彆對應“寸、關、尺”三部,探查不同臟腑的氣血狀況。這……用一根手指,能摸出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怕打擾譚傲天診脈,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隻是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譚傲天那根搭在趙遠腕間、看似隨意的手指。
譚傲天似乎察覺到了龍彪的疑惑和震驚,但他並未分神,隻是閉著眼睛,指尖微微調整著力道和位置,彷彿在傾聽一首極其微弱、卻又無比複雜的生命交響曲。
他的神情專注而沉靜,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存在,整個世界隻剩下指尖下那微弱跳動的脈搏。
大約過了一分鐘,他才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龍彪,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覺得奇怪?”譚傲天開口,聲音平穩。
龍彪連忙點頭,像小雞啄米:“譚老師……這……這一根手指……能行嗎?不是都說要三指……”
“那是入門之法,常規之法。”譚傲天收回手指,語氣淡然,“望聞問切,切脈為末。當醫者對氣血運行、臟腑關聯的理解達到一定境界,指下感知敏銳到一定程度,一指,足以探知全貌。”
他頓了頓,看向龍彪,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
“甚至,功夫到了極致,連手指都不必用。望其神,聞其息,觀其色,聽其聲,便可知病在何處,深淺如何。這並非玄虛,而是對人體生命活動規律瞭然於胸後的‘直覺’。”
“就像我今天在課堂上,一眼看出那個學生有嚴重痔瘡一樣。那不是猜的,是‘看’出來的——他的氣色、神態、下意識的動作、甚至說話時氣息的微妙變化,都在告訴我答案。”
龍彪聽得心馳神往,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指診脈?甚至不用診脈?
這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對中醫的認知!在他有限的見識裡,那些老中醫哪個不是三指搭脈,閉目沉吟,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可譚老師卻說,那隻是“入門”?
他忽然想起爺爺曾經說過,真正的武林高手,摘花飛葉皆可傷人,無招勝有招。難道中醫到了至高境界,也是如此?不拘泥於形式,直指本質?
“今天……真是開了眼界了……”龍彪喃喃自語,看向譚傲天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敬佩。
他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慶幸。
震撼於譚老師醫術之精深,已到了他難以想象的地步。
慶幸於自己今天厚著臉皮跟來了,否則,哪裡能見識到如此神乎其技的一幕?哪裡能聽到這番振聾發聵的道理?
跟著譚老師,果然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