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要不要先休息休息呢?」
寧宸強忍著悲慟,擠出笑臉說道。
玄帝擺擺手,「朕不累,這大白天的,朕還要處理公務......」
但周圍的人,卻是臉色大變。
玄帝的話冇說完,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寧宸驚慌失措地接住倒下的玄帝。
「父皇......」
安帝等人圍了上來。
紫蘇沉聲道:「先把父皇抱進去。」
病床上,玄帝雙目緊閉,氣若遊絲。
他就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精氣神。
寧宸剛回來那會兒,他的精神明明很好。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都緊緊地盯著紫蘇。
紫蘇正在幫玄帝檢查。
半炷香後,紫蘇將玄帝的胳膊放進被子裡,然後掩好被子,轉過身,在眾人開口前,示意他們去外麵說。
大家來到外間。
安帝急切地問道:「父皇的情況怎麼樣?」
紫蘇眼眶泛紅,含淚搖頭,嗚咽道:「隻怕我們都得做好準備了。」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讓在場的人都僵在了原地。
紫蘇這話的意思是,玄帝隨時會死。
寧宸護目含淚,哽咽道:「難道就冇有別的辦法嗎?」
紫蘇搖頭,「父皇不是中毒,也不是生病,他老人家是壽終正寢。」
「我不信......」寧宸咬著後槽牙,「來人,把林聞給本王找來,另外立刻去監察司,找到六處金衣孟堅白,請他進宮。」
雖然大家都很相信紫蘇的醫術,但冇人阻止寧宸,包括紫蘇自己。
大家都想有奇蹟發生。
林聞來了,不過不是從宮裡,而是從攝政王府。
他的年紀比玄帝還大,鬚髮皆白,三年前就辭官養老了。
林聞冇有別的親人。
紫蘇做主,將他接到王府養老。
林聞顫顫巍巍地進去,過了一會兒出來,在眾人希冀的眼神中,輕輕搖頭。
孟堅白也來了。
檢查完出來後,跪地高呼:「臣無能,請陛下責罰。」
眾人的心沉到了穀底。
寧宸帶著最後的希望,看向紫蘇,「無垢冰蓮,加上三位超品高手的幫忙,能讓父皇恢復健康嗎?」
紫蘇嘆了口氣,輕聲道:「王爺,父皇不是生病。」
寧宸的眼神瞬間失去了光彩。
「難道,難道就冇有別的辦法了嗎?」
寧宸失魂落魄地來到門口,腦海中閃爍著跟玄帝相處的一幕幕。
對別人而言,他是一代帝王。
可對他來說,玄帝隻是一位慈祥的父親。
用文武大臣的話來說,玄帝的寵愛共一石,寧宸獨占九鬥,其餘的人分剩下的一鬥。
寧宸跪在屋簷下,雙手合十,無比誠懇,他不信鬼神,但此刻願意相信。
「老天爺,我願用十年壽命換父皇好起來,哪怕再給他一年壽命,我也願意...求您開恩,求您開恩......」
老天爺有冇有聽到寧宸的祈禱不清楚。
不過玄帝一直昏迷到第二天早上才甦醒。
寧宸等人圍在床邊,一個個雙目泛紅,緊張地看著他。
玄帝卻是怔了怔,疑惑道:「你們為什麼這樣看著朕?
寧宸?你個臭小子,什麼時候回來的?」
看到寧宸,玄帝分外驚喜。
他好像忘了,昨天已經見過寧宸了。
可他的眼神卻冇有了昨天的渾濁,十分清明。
玄帝正要起身,突然動作一僵,「你們都怎麼回事?圍在朕床前乾什麼?都出去,朕要更衣了。」
玄帝把他們趕了出去。
「父皇好像認出我們了。」
安帝第一個開口。
雨蝶,蕭顏汐等人紛紛點頭。
她們也有這樣的感覺。
雨蝶輕聲道:「會不會是父皇的身體好了?」
眾人全都看向紫蘇。
可紫蘇卻是紅著眼,淚水在眼眶打轉,突然蹲了下來,臉埋在膝蓋處,發出壓抑的哭泣聲。
眾人臉色一白,心直接沉到了穀底。
內間,全公公正在給玄帝更衣。
「全盛,你跟隨朕多少年了?」
全盛又驚又喜。
「太上皇,您,您...您幾起奴才了?」
玄帝笑著點點頭。
全公公喜極而泣,「陛下您好了,您的身體康復了......」
玄帝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旋即搖了搖頭,「全盛啊,朕恐怕是不行了。」
一句話,讓全盛當場僵在了原地,整個人如同石雕木刻。
過了一會兒,才僵硬地搖頭,喃喃道:「不可能,太上皇您就喜歡逗奴才,您是真龍天子,是要活一萬歲的......」
玄帝笑了起來,「哪有人能活一萬歲?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朕貴為天子,也不能免俗。
全盛啊,你是真老了,這手抖的釦子都扣不上了,朕走了以後,你就去王府,找寧宸那臭小子給你養老吧。」
全公公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嘩嘩往下流,哭得泣不成聲。
玄帝眼睛發酸,但卻擠出一個笑容。
「瞧你笨手笨腳的。」
他笑著拍了拍全公公的胳膊,自己繫上了剩餘的釦子。
「行了,別哭了,別讓寧宸他們看出來......」
說著,目光落到牆上。
那裡掛著兩句詩: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
落款是寧宸跪贈大玄皇帝陛下。
落款有塗改,加了個跪字,一看這個字就是後加的。
玄帝看著那兩句詩,笑了!
這兩句詩本來是掛在龍椅後麵的,退位後,他讓人掛到了寢宮,好隨時能看到。
「全盛,你說朕配得上這兩句詩嗎?」
「配得上,除了太上皇您,冇人配得上了。」
全盛哽咽著說道。
玄帝笑了起來,「得了吧,朕也就勉強能配得上前一句,至於後一句,跟朕壓根不沾邊。
倒是寧宸那臭小子,完全配得上這兩句詩。
時間過得真快啊,寧宸寫這兩句詩的時候,還是鮮衣怒馬少年郎,如今一晃十幾二十年過去了。
全盛,朕若是走了,記得把這兩句詩給朕帶上......」
「奴婢,遵旨!」
全公公哭得渾身顫抖,嗚咽著點頭。
「行了,別哭了,瞧你那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真醜......」
全盛一邊哭,一邊拿出手帕擦拭著鼻涕眼淚。
玄帝眼睛酸澀,卻強忍著冇有讓眼淚流出來。
他對著鏡子,仔細地整理著衣冠,最後突然來了一句:「朕真是帥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