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憐的指尖沾著微涼的皂角香,一下下替爾康擦拭著手臂。瓷白的湯勺探進微涼的蓮子羹,吹去浮沫才遞到他唇邊,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的風,可那目光黏在爾康臉上,燙得他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她替他換裏衣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肩胛的舊疤,那是從前為護永琪留下的印記。爾康猛地繃緊脊背,喉結滾了滾,連呼吸都放輕了——他抬眼看向周憐,她垂著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指尖替他理好衣領,聲音壓得極低:“爺,今日風大,外袍我給您加了絨。”
話音落,她的指尖微微發顫,擦過他脖頸的瞬間。爾康的肌肉不受控製地瑟縮了一下。他清楚,周憐眼底藏著的那團火,是燒盡所有的烈焰。
榮親王府的偏廳裡,鎏金燭火跳著暖黃的光,映得雕花圓桌流光溢彩。小燕子一身月白錦裙,指尖撚著一顆葡萄,卻遲遲沒送進嘴裏。
桌案上的菜色精緻,水晶肘子、翡翠蝦餃、桂花糖藕,擺得滿滿當當。
蕭劍坐得端直,一身玄色勁裝,袖口綉著暗金雲紋。晴兒坐在他身側,素色襦裙襯得她眉眼溫婉。柳青柳紅兄妹對坐一隅,柳青捧著茶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柳紅則把玩著腰間的玉佩,
“”小燕子率先開口,聲音軟得像棉花,“柳青,如今你和柳紅的生意做遍了大江南北,聽說連通州的漕運生意都沾手了,真是可喜可賀。”
柳青放下茶杯,茶盞在桌上磕出清脆的響:“福晉說笑了,不過是混口飯吃,
“”小燕子輕笑一聲,指尖劃過杯沿,”她抬眼看向蕭劍與晴兒,眼底漾著溫柔,卻又藏著不容錯辨的決絕,“今日設宴,是想跟你們告個別。我明天要帶著孩子去感恩寺給永琪祈福。
晴兒垂下眼,睫毛輕顫:“你放心去吧”京城有我和蕭劍在,有事儘管開口
小燕子又轉向柳青柳紅,端起酒杯:“柳青,柳紅,這杯酒,我敬你們。往後生意上若有難處,儘管開口。”
柳紅起身,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唇角滑下,沾濕了下頜。她放下酒杯時,故意撞了撞柳青的胳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眼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誰都聽得出,小燕子的“告別”,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感恩寺離京城不過十裡,說是祈福,實則是離席的訊號。而那些“多照拂”的話,不過是撒在風裏的餌,引著眾人接住這一場暗流湧動的戲碼。
席間的客套話來來去去,燭火明明滅滅,映得眾人的影子忽長忽短。柳青喝得急,幾杯酒下肚,臉頰漲得通紅,腳步都有些虛浮。柳紅扶著他,眉頭緊鎖:“你這酒鬼,又喝多了!”
她抬眼看向小燕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小燕子,你幫我把我哥扶回房歇著吧。”
“好。”小燕子痛快起身,裙擺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風。她走到柳青身邊,伸手去扶他的胳膊,指尖觸到他腰間的贅肉,低聲對柳青和柳紅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一縷飄進燭火的煙:儘快摸清楚京城商會那些老傢夥的底。他們手裏的漕運賬本、暗中勾結的證據,我要一字不落。還有各處的生意,必須擠進商會核心,把話語權攥在手裏。”
柳青的指尖猛地一頓,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他抬眼看向小燕子,她的目光清明,沒有半分醉意。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千言萬語,都藏在這無聲的對視裡。他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細若蚊蚋,卻重如千鈞。
小燕子拉了半天,柳青都像塊沉鐵,她索性揚聲喊:“哥,你過來搭把手!柳青這幾年賺得盆滿缽滿,人倒是發福了,沉得跟石頭似的。”
蕭劍放下酒杯,起身時帶起一陣風。他走到小燕子身邊,伸手攬住柳青的腰,指尖觸到他腰間的錢袋,輕笑一聲:“可不是,賺得越多,包袱越重。”
三人合力把柳青扶進客房,柳紅替柳青蓋好被子,轉身時,眼眶微微泛紅。回到偏廳,燭火已經燃去了一截,晴兒給小燕子添了熱茶,茶霧氤氳了她的眉眼。
“寺廟清苦,哪有王府自在?”柳紅大大咧咧地坐下,手肘撐在桌上,“你這跳脫性子,對著那些佛像經書,憋得住嗎?憋不住就喊我,我連夜去接你。”
小燕子輕笑出聲,指尖摩挲著杯沿,眼底漾著溫柔的光,又摻著身為母親的篤定:“有孩子在身邊,哪裏都不悶。時間啊,總覺得不夠用。”
那笑容裡,藏著褪去所有鋒芒的柔軟,也藏著對新生的珍視。晴兒用帕子捂嘴,眉眼彎彎:“果然,是做了母親了,這連性子都軟了幾分。”
蕭劍仰頭飲盡杯中酒,酒液入喉,卻燒得他心口發燙。他放下酒杯,沉聲道:“明日我和王府護衛護送你們出城,一路安穩。”
“我也去!”柳紅猛地舉手,寬鬆的衣袖滑落肩頭,堆在臂彎,露出一截纖細卻有力的手臂,全然沒有女子的嬌柔,倒透著幾分利落。
“好。”小燕子點頭,目光轉向晴兒,“晴兒,你呢?”
晴兒的眼睛亮起來,像盛了漫天星光,她緊緊攥著小燕子的手,語氣堅定:“自然要去。你們都去,少了我怎麼行。”
眾人又聊了片刻,話題漸漸落在家常上。直到月上中天,小燕子才讓管家引著眾人去客房。客房都收拾得整潔,擺著簡單的桌椅,卻處處透著細心。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京城的街巷還浸在晨霧裏,榮親王府的車隊已經浩浩蕩蕩出了城。
小燕子的車隊分作三輛。最前一輛是她與孩子的車輦,青緞帷幔,車壁上綉著纏枝蓮紋,車轅由兩名護衛牽著,車簾縫裏,能瞥見奶孃抱著繈褓裡的孩子,輕輕哼著童謠。緊隨其後的,是晴兒和柳紅的車,帷幔是淺碧色,與小燕子的車形成呼應。最後一輛是物資車,裝著孩子的衣物、燕窩,還有幾箱暗藏的書信與賬本。
蕭劍騎在白馬上,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佩劍,劍穗是紅色的,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身側跟著二十名王府護衛,個個身形挺拔,眼神銳利。一行人沿著官道往城外而去,馬蹄聲踏碎了晨霧,也踏碎了京城表麵的平靜。
皇宮裏,乾隆剛下早朝,坐在養心殿裏翻看奏摺。太監總管李德全捧著奏摺進來,躬身稟報:“啟稟皇上,榮親王福晉今日一早,帶著孩子往城外感恩寺去了,說是要為榮親王祈福。”
乾隆放下硃筆,指尖摩挲著案上的青玉鎮紙,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嗯。多派幾個人跟著,暗中護著些。”
他抬眼,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小燕子這孩子,這輩子太苦了。永琪走後,她一個人撐著王府,帶著兩個孩子,若不是心裏有念想,怕是早隨永琪去了。”
“嗻。”李德全躬身領命,心裏清楚,這“暗中護著”,實則是“暗中監視”。皇家的兒媳,哪怕守著空宅,也絕不能有半分逾矩。
車隊行至感恩寺時,晨霧剛散。寺廟的紅牆黃瓦在晨光中泛著暖光,寺門大開,主持方丈領著一眾僧人站在門口,身披袈裟,手持佛珠,麵色祥和。
“福晉一路辛苦,老衲早已備下禪房。”主持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小燕子扶著奶孃下車,懷裏抱著孩子,繈褓的錦被被晨光染成暖金色。她頷首回禮:“有勞大師。”
禪房就在寺廟後院,推開木門,裏麵收拾得乾淨整潔。一張木床,一張木桌,兩把木椅,牆角擺著一盆青竹,簡潔卻雅緻。與榮親王府的雕樑畫棟不同,這裏少了富貴氣,多了幾分清寧。
小燕子抱著孩子坐在床邊,奶孃替她整理裙擺。孩子睡得安穩,小臉紅撲撲的,睫毛輕輕顫動。
午時的齋飯擺在寺廟的齋堂,蘿蔔、白菜、豆腐,燉得軟爛入味。小燕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入口清香,她吃得津津有味。柳紅卻皺著眉,扒拉著碗裏的飯:“這齋飯哪有肉香,真是委屈你了。”
“清清淡淡的,也挺好。”小燕子笑了笑,眼底映著窗外的竹影,“往後若真離了京城,怕是再也吃不到這味道了。”
夜色漸深,感恩寺靜得可怕。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連蟲鳴都銷聲匿跡。禪房裏,點著一盞青燈,燈光搖曳,映得牆上的竹影影綽綽。
小燕子坐在桌前,翻著一本泛黃的佛經,指尖劃過書頁,卻遲遲沒看進去。她抬眼看向蕭劍,他正坐在對麵,指尖敲著桌麵,眉頭緊鎖。
“哥,陪我看看經書吧。”小燕子開口,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
蕭劍挑眉,語氣帶著疑惑:“你看得進去?我還以為你會帶著孩子逛遍江南,過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小燕子沒說話,隻是將佛經推到他麵前,眼底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蕭劍無奈,伸手接過佛經,指尖觸到書頁,才發現那不是普通的經書——書頁間夾著幾張薄紙,上麵用小楷寫滿了字,字跡娟秀,卻透著淩厲。
“這些人,”小燕子湊近蕭劍,聲音壓得極低,像一縷風,吹過他的耳畔,“看似是商會裏無關緊要的老東西,實則掌控著京城的糧鹽命脈。他們收受賄賂、私通外敵的證據,我都記在上麵了。你儘快摸清他們的根基,把人扣住,為我們所用。”
蕭劍的指尖猛地一顫,紙張差點滑落。他抬眼看向小燕子,她的目光平靜,彷彿隻是在問一句經書的釋義,可眼底翻湧的,是籌謀已久的驚濤駭浪。他喉結滾了滾,差點失態出聲,話到嘴邊,卻化作一句責怪:“這麼簡單的釋義都看不懂,還是這麼笨。”
“蕭劍!”小燕子一拍桌子,木桌發出“咚”的一聲響,她瞪著他,眼底帶著氣鼓鼓的怒意,卻又藏著一絲狡黠。
蕭劍伸手拉過她的耳朵,語氣故作嚴肅:“好好好,你最聰明,行了吧。”
他湊近她,指尖點在經書的某一頁,開始講解經文。小燕子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指尖跟著他的動作劃過書頁。青燈映著兩人的側臉
直到講完那一頁,蕭劍才鬆開她的耳朵。他抬眼看向小燕子,眼底藏著緊張與擔憂,用眼神無聲詢問:此事乾係重大,一旦動手,便無回頭路。
小燕子沒說話,隻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微微頷首,又挑了挑眉——那是她與蕭劍獨有的默契,意思是:你猜對了,按計劃來。
蕭劍轉身離開禪房,走在寺廟的青石路上,夜風拂過,卻吹不散他心口的燥熱。他一路回房,腦子裏反覆迴響著小燕子的話,指尖攥得發白。
晴兒是無辜的,孩子更是無辜的。這場局,一旦鋪開,便是血雨腥風。絕不能讓她們捲入其中。
他坐在客房的桌前,攤開紙筆,卻遲遲落不下一個字。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紙上,映出一片冷光。他想過送晴兒離開京城,想過把孩子託付給可靠的人,可每一種方案,都被他親手推翻。
這場博弈,贏,皆大歡喜。輸,所有人都得陪葬。
夜色漸濃,燭火燃盡了一截,留下一灘蠟油。蕭劍一夜未眠,指尖在紙上劃了無數個名字,又一個個劃掉。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窗紙嘩嘩作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