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任憑自己泡在熱水裏,直到熱水漸漸變涼,明月擔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格格,需要加熱水嗎?奴婢可以進來嗎?再不加熱水,現在那麼冷,容易得風寒的。”
小燕子想起,上輩子明月彩霞因為不能出宮,是陪著自己去了景仁宮的,也算忠心。知畫欺負自己、陷害自己的時候,她們會努力為自己辯解,可永琪聽不進去,還打了她們板子,打得屁股都爛了,好久才能下床。可她們對紫薇也忠心,所以不能完全信任,隻能慢慢考察,看看能不能改變她們,把她們拉到自己的陣營。如果可以更好,熟悉的人用著順手;如果不行,那就隻能另外想辦法了。明月的聲音再次響起:“格格……”
小燕子站起身,走出浴桶,拿起屏風上丫鬟準備的衣服裹上,回了句:“進來吧……”
門嘎吱一聲開啟,緊接著就是腳步聲,明月彩霞帶著兩個小丫鬟一起進來。因為沒擦身子,身上的水打濕了衣裙,丫鬟立馬取了乾淨的給她換上,又添了炭火。明月彩霞趕緊一人一邊給她擦頭髮,一邊擦一邊心疼地抱怨:“格格,你洗頭髮怎麼不叫奴婢加炭火呀?這大半夜的,很容易著涼的……”
小燕子大眼睛咕嚕一轉,豪氣地說:“哎呀,你放心,你家格格我的身體好著呢,明天我練劍給你們看嗷!”
明月彩霞無奈地對視一眼,搖了搖頭,隻好低下頭認命地給她擦頭髮,心裏暗暗祈禱:格格,你可千萬不要著涼了纔好呀!老天爺保佑呀!
可很顯然,老天爺沒有聽見她們的祈禱。第二天她們去叫小燕子起床的時候,小燕子燒得臉都紅透了,把兩人嚇了一大跳,叫聲幾乎穿破了漱芳齋的屋頂。
“小桌子小凳子,快……叫禦醫,格格發燒了……”
漱芳齋頓時一片混亂。紫薇連衣服都沒換,套了件厚鬥篷就跑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眼底的關心卻真切得估計她自己都要信了。她拉著小燕子的手噓寒問暖:“小燕子,你怎麼樣了?難受不難受……小桌子和小凳子已經去請禦醫了啊!”
說得那叫一個情深意切。小燕子麵上不顯,心裏卻在冷笑:不愧是夏雨荷專門請宮裏的嬤嬤調教出來的,演得可真像啊……這是怕自己生病耽誤她出宮見爾康吧!那我就成全你……
果然,漱芳齋請禦醫的事很快驚動了乾隆皇帝和五阿哥永琪。乾隆和永琪下朝後,徑直往漱芳齋來了。
乾隆一進來,就看見衣衫不整、頭髮蓬亂的紫薇,臉上滿是焦急之色。他頓時被紫薇的善良打動,竟先不去關心生病的小燕子,趕緊上前安慰:“紫薇,你別著急,有禦醫在,不會有事的。你先回房間洗漱換衣服,這裏有我和永琪在。”
永琪也趕緊附和:“是呀紫薇,快去吧!有我和皇阿瑪在,還有禦醫,小燕子會沒事的。”
小燕子在一旁看著,隻覺得諷刺:還真不愧是父女兄妹呀!一樣的虛偽,讓人噁心。
可她既然要噁心自己,自己又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於是她痛苦地哼了一聲,乾隆和永琪立馬看了過來。看見臉燒得通紅的小燕子,乾隆立刻問禦醫:“太醫,怎麼回事?還珠格格怎麼樣了?”
太醫跪地回稟:“回皇上,格格昨夜著了涼,染上風寒,微臣這就回去取幾副葯,煎了給格格服下,過兩日便會好轉。”
乾隆揮了揮手:“去吧……”
他又看向小燕子,語氣帶著幾分心疼:“小燕子,丫頭……怎麼樣?好端端的,怎麼會著涼呢?”說著,又氣沖沖地喝道,“伺候的奴才呢?怎麼會讓格格半夜著涼?”
漱芳齋的宮女太監頓時跪了一地。明月磕著頭回話:“格格昨夜做了噩夢,汗濕了寢衣,便洗了個澡。想來是汗濕了衣裳沒來得及換下,才著了涼的。奴婢該死,請皇上責罰……”
乾隆還沒開口,小燕子虛弱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皇阿瑪……”
永琪趕緊蹲下,握住小燕子的手:“小燕子,你醒了?怎麼樣?好些了嗎?”
小燕子懶得搭理永琪,她怕自己忍不住扇他一巴掌,隻對著乾隆說道:“皇阿瑪……不關她們的事,是我自己睡不著開了窗。求您……饒了她們吧!”
她的目光掃過一旁的紫薇,果然,她還站在那裏沒走。也是,這麼好的在皇阿瑪麵前表現溫柔善良的機會,她怎麼會放過?
小燕子虛弱地笑了笑,看向紫薇:“紫薇,對不起,耽誤出宮的時間了。等我好了,再陪你出宮去找爾康和金鎖她們。”
說完,她便閉上眼睛裝睡,全然不管屋裏其他人是什麼臉色。帝王本就多疑,麵上雖沒表露,心裏卻已經起了疙瘩。一個皇家格格,眼看就要大婚,卻如此急不可耐地去會情郎,成何體統?這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往後的隔閡,隻會越來越深。
紫薇氣得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可小燕子向來口無遮攔,她和永琪竟也沒多想。紫薇想找個藉口回房洗漱,整理好情緒再過來,可又覺得此刻離開不妥,隻能僵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漱芳齋的丫鬟太監還跪了一地,不敢起身。爐子裏的炭燒得正旺,空氣裡卻靜得可怕,一個個低著頭,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青石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小燕子閉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去發酵吧。
沒過多久,小太監端著熬好的葯進來,看見乾隆坐在床頭,大氣都不敢喘,小聲稟道:“皇上,格格的葯,熬好了。”
乾隆“嗯”了一聲,對著明月彩霞道:“還跪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格格喂葯……”
說罷,他起身走出了小燕子的房間,到了大廳,又對永琪道:“永琪,回去吧!你們快要大婚了,你老待在這裏,於理不合。”
永琪躬身行禮:“是,皇阿瑪。兒臣告退……”
他後退幾步,轉身離去。乾隆意味深長地看了紫薇一眼,沒說一句話,便帶著儀仗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漱芳齋。紫薇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對著遠去的鑾駕福身行禮:“恭送皇阿瑪……”
回應她的,隻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等鑾駕徹底消失在視線裡,紫薇臉上的溫柔徹底碎裂,她強壓著怒火,吩咐道:“好好照顧還珠格格,我先回去洗漱,等會兒再過來。”
宮女太監齊聲應道:“嗻……”
回到自己的房間,紫薇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她卻不敢多砸,畢竟內務府補東西要記賬,砸多了,皇後和皇上那邊遲早會知道,她這點小心機,可就藏不住了。
而這一切,正是小燕子想要的效果。她故意開窗吹風,故意泡到熱水變涼,紫禁城的深秋夜裏,寒氣刺骨,正常人哪裏扛得住?她就是要一點點撕開紫薇的偽裝,讓她那完美的善良人設立不住腳。她不是和知畫相見恨晚、誌同道合嗎?那她就幫一把,早點讓她們湊成“好姐妹”。
小燕子這一病,硬是裝了五六天才慢慢“好起來”。再裝下去,她自己都要憋出病了。恰好這天令妃要來看她,她早早便起了床,梳洗妥當,坐在窗邊等著。
在這深宮裏,皇上和令妃,大概是為數不多真心待她的人。想起自己接下來要利用他們,小燕子心裏多少有些愧疚。前世,她每次闖禍,都是令妃幫著求情兜底,皇上幫著善後。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報答他們。
小燕子捏著衣袖,怔怔地想著前世的種種,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錦緞。直到小太監一聲尖銳的唱喏打斷了她的思緒:“令妃娘娘到——”
她趕緊起身,抓起桌上那個繡得歪歪扭扭的荷包,快步跑了出去。幾乎是同時,紫薇也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兩人剛到門口,令妃就帶著丫鬟太監,裊裊娜娜地出現在漱芳齋的月門外。
兩人連忙迎上去行禮:“令妃娘娘吉祥……”
令妃笑著扶起她們:“起來吧……”
兩人立馬一左一右挽住令妃的手臂,親昵地往屋裏攙。進了屋,令妃剛要伸手讓丫鬟解鬥篷,小燕子卻直接揮退了下人:“我來吧。”
她小心翼翼地幫令妃解開鬥篷,遞給旁邊的丫鬟,又扶著令妃在椅子上坐下。令妃笑看著她,眼裏滿是慈愛,故意調侃道:“今兒怎麼這麼勤快?無事獻殷勤……說吧!是不是有事求我呀?”
小燕子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娘娘哪裏的話,小燕子這是想你了嘛!”
令妃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少貧嘴,說吧!別拐彎抹角的。”
小燕子見瞞不過,立馬暴露了本性,拉著令妃的手晃了晃:“令妃娘娘,我們想出宮……您就讓我們出宮一趟好不好?我都好久沒看見我哥哥和柳青柳紅她們了,好想她們的!還有金鎖……”
令妃故作難色:“可你們不是快大婚了嗎?沒幾天了呀。皇上不是答應讓他們進宮送嫁了嗎?”
小燕子像是纔想起紫薇似的,扭頭看向她,一臉認真地補充:“還有紫薇,她也想柳青柳紅和金鎖了。對了,爾康也會去,紫薇也想見爾康了。”
這話一出,令妃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瞬,快得讓人幾乎看不出來。小燕子卻將一切盡收眼底,依舊說得手舞足蹈,一副大大咧咧、毫無心機的模樣。
紫薇聽得心裏一噎,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反駁。好像小燕子說的沒錯,可又好像哪裏都不對,向來擅長察言觀色的她,此刻竟完全沒注意到令妃轉瞬即逝的異樣。
小燕子獻寶似的拿出那個荷包,粉色和綠色的絲線纏得亂七八糟,壓根看不出繡的是什麼,她卻一臉得意:“娘娘,這是我繡的荷花,送給您!”
令妃哭笑不得地接過來,心裏卻暖得很,難得她有這份心意。架不住小燕子的軟磨硬泡,再加上紫薇在一旁幫腔,令妃最終還是鬆了口,答應了她們出宮的請求。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收拾妥當,坐上了出宮的馬車。永琪被皇上留下來處理公務,小燕子卻清楚,這是她昨天和令妃說的話,傳到了皇上耳朵裡。她故意說要見蕭劍他們,令妃自然會想到兩人婚期將近;又特意提起紫薇和爾康見麵,令妃必定會轉告皇上——眼看就要大婚,還如此急不可耐地私會,成何體統?
於是,皇上直接下了命令,大婚前,永琪不許踏足漱芳齋半步。小燕子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眼不見心不煩,順便還能給皇上和令妃上眼藥,噁心噁心紫薇。紫薇向來覺得小燕子愚笨,壓根沒往設計那方麵想,就這樣一步步掉進了她的圈套裡。
馬車緩緩駛出紫禁城高大巍峨的紅漆大門,駛入了京城的街道。雖是深秋,街道上卻依舊熱鬧非凡。街邊賣包子的小販,蒸籠裡冒著騰騰的熱氣;賣餛飩的大娘,給客人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客人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對著嘴哈了口熱氣,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著,臉上滿是滿足的笑意。
小燕子看著這一幕,心裏竟生出幾分羨慕。那是自由的味道,是她在宮裏,從未嘗過的味道。
“自由……”她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輕輕揚起,喃喃道,“快了……”
紫薇正撩著車簾看街景,聞言好奇地回頭:“什麼快了?”
小燕子轉過頭,笑得一臉燦爛,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快到會賓樓了呀!你很快就可以看見你心愛的爾康了。”
紫薇的小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扭過頭去,再也不肯說話。
會賓樓裡,正是一派熱鬧景象。柳青在堂前忙前忙後,招呼著客人;柳紅坐在櫃枱後,劈裡啪啦地撥著算盤;金鎖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腳邊放著一個燒得正旺的火爐,爾康坐在她對麵,正低聲和她說著什麼。
小燕子和紫薇走進會賓樓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溫馨又忙碌的畫麵。柳青早已備好了酒菜,特意拒了後續的客人,專心招待她們。金鎖懷了身孕,柳青心疼她,什麼活都不讓她沾手,端菜拿酒,全是自己親力親為。
小燕子看著這一幕,心裏竟生出幾分嚮往。這樣的日子,雖然忙碌,卻三餐四季,安穩踏實,不用被規矩束縛,不用勾心鬥角,多好啊。
她並不恨金鎖。金鎖有時候會懟她兩句,可都是為了紫薇,而且懟過就忘,從不會記仇,性子也是心直口快的型別,從未真正傷害過她。
幾人圍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氣氛熱絡。紫薇時不時和爾康對視一眼,眼裏的情意藏都藏不住,羞得低下頭去。最後,兩人默契地藉口離席,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說話去了,眾人也都心照不宣,笑著搖搖頭,沒去打擾。
直到天色擦黑,兩人才依依不捨地坐上馬車,準備回宮。
小燕子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漸漸沉下來的夜色,忽然想起前世的這一天。她和紫薇喝得酩酊大醉,回宮後大鬧了一場,被老佛爺罰了禁足,還是晴兒偷偷給她們送了被子。
這一世,倒是安安穩穩的。隻是,她還沒見過那個聰慧通透、溫柔勇敢的晴兒呢。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小燕子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見見自己這位未來的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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