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傾斜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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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光沉默一瞬。
透過麵罩,病床上的小姑娘絲毫冇有心虛隱瞞,眼神清澈的彷彿能照見心靈。
墜光莫名覺得好笑。
類似的問題,先前已經問過。
現在真是多此一舉。
他很好奇:“就因為職業濾鏡?”
蘇靜和直接回覆:
【即使知道要麵對危險也迎難而上,這種勇氣不是所有人都有的,也因此更值得人尊敬。】
墜光手指有一下冇一下的撥弄著漸漸多起來的紙張。
“可有人,並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蘇靜和歪頭。
“就比如暮野,他並不是從正規軍校招募,一開始隻是個在四等星的混混,打架鬥毆、偷竊搶劫...可以說無惡不作。”
“要不是當時霍普星多地爆發戰爭,需要大量士兵加入戰場,像他這樣意外覺醒哨兵能力,卻一身劣性的人,早就被送進監獄槍斃了。”
“而即使到了部隊,他也是我行我素,時常不聽命令,多次生事闖禍,因此,戰事稍一平息,冇有價值隻有麻煩的他就被直接丟到黑塔來了。”
“這樣的人,還值得你尊敬嗎?”
麵對這個問題,蘇靜和冇有立即回答。
而是根據墜光說的話,從他語氣中的嘲諷,首先意識到,這個世界,貌似也有不少缺漏。
從她看到書籍記錄上說,霍普星相較周圍,是個擁有高度文明和發展的星球。
實則,打著清除危險的旗號,實行向周圍的星球發動戰爭掠奪資源的霸行。
清剿完星際怪物後,順勢將那個遍地瘡痍的星球納入囊中。
由此,霍普星規模越來越大,變成後麵的由眾多行星圍繞的恒星。
原本的霍普星被稱作主星。
那些後來加入的,根據範圍被劃分爲一等星、二等星...以此類推。
距離主星越遠,越偏遠落後,風土人情也更野蠻極端。
以三等星為界,被叫做隔離帶。
之內,是各種能接受教育與生活福利的上流人士和兢兢業業的普通老百姓。
之外,是生活水平低下、發展受限、隻能夠勉強滿足溫飽的貧民聚集地,相應的,也滋生更多違法犯罪的事。
此外,那裡也是最容易被精神怪物入侵的地方。
當初,需要炮灰充當肉盾的時候,他們招攬暮野那樣的人進入。
後來,覺得他‘無藥可救’,又直接將他丟來了這裡。
完全不考慮彆人想法,將人棄如敝履。
足以體現霍普星人的傲慢與自私。
蘇靜和看向墜光,神情堅定的點頭。
墜光語帶驚訝,“即使他是那樣的人,你還尊重?”
蘇靜和再次點頭。
墜光感到奇怪,“為什麼?”
聽完墜光說的,加上自己所瞭解到的零星資訊。
她的注意點不在暮野所做的惡上。
腦子裡首先出現的,是一個受到環境影響,豎起尖刺,拚命想活下去的人。
惡可以改,信念卻很難堅持。
想了想,她問:【首席,見過毛毛蟲嗎?】
墜光不解:“嗯?”
蘇靜和:【毛毛蟲小時候醜醜的,還啃食植物的葉子,可以說是用彆人的生命來壯大自己。】
【可長大後,它又是為植物傳粉結果的重要一員,不僅如此,它們短暫的生命除了能為自然帶來一抹不同的風景,還能為其他生物帶來一份活下去的保障。】
【站在被啃食植物的角度,毛毛蟲是壞的,站在以捕獵者與需要授粉的角度,它又是不可或缺的。】
【暮野是做過錯事,可他確實在戰場上出了力,我不知道怎樣形容他纔是一個公正的看法。】
【但如果,霍普星一開始不強行搶奪其他星球,以致多到自己無暇管理,出現這種大多數資源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金字塔階層。】
【像暮野這樣的人,會不會更少呢?】
【他從小生活在四等星,冇有辦法和我們一樣接受道德法律教育。】
【那為什麼,我們又要要求長大後的他,滿足我們需要的行為舉止呢?】
這是蘇靜和除了考試外,一次性寫過最多的字。
回答完,她手腕都酸了。
墜光像監考老師一樣‘現場打分’。
她寫完一張遞過去一張。
等她寫完,墜光纔看到最後一張。
蘇靜和正活動著手腕,忽然聽到一聲短促的輕笑。
那聲音,低沉好聽,耳蝸都跟著酥麻起來。
蘇靜和茫然的看過去。
墜光歪著頭,漫不經心的看著手上的紙條。
從後麵有些潦草的字跡能看出,她似乎代入到了什麼,有些著急激動了。
先前還以為,在知道暮野情況後,她依然點頭,是出於要麵子的固執己見。
卻不料她是直接看穿了問題的本質。
墜光眼中略帶欣賞。
不過他心中依然有顧慮。
一個,是她過於天真包容的心態。
以為暮野那種劣根長齊的人能通過後天糾正轉變。
另一個,是對她曾經的經曆更加好奇。
霍普星周邊的任何一個星球,可開不出這麼純潔的小白花。
墜光偏頭向她看去。
蘇靜和靜靜坐在床上,巴掌臉被那齊頜短髮包裹的更加嬌小,黑白分明的眼眸乾淨澄澈,乖巧無害的像女孩子總愛擺在床頭的娃娃。
她臉上的情緒總是很好懂,一眼就能看清。
說到那些需要幫助的哨兵,眉眼間會流露出關心擔憂。
被問到自己的事時,會下意識的垂眸閃躲。
遇到自己不理解的事,又會微微抬起眉梢,眼睛微微睜大,單純迷茫。
按理說這樣心思簡單的人,墜光是不該抱有太多揣測懷疑。
有問題,光看她的表情就能推測出來。
但謹慎的天性,依然讓他冇有直接戳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他覺得,冇有水落石出前,一切都是未知。
哪怕,內心的天平已經瞞著他自己開始偷偷向蘇靜和這邊傾斜。
對此,他的大腦自動為自己的行為和想法想好了藉口:
一個柔弱無依的小姑娘而已,即使真的受到有心之人的利用,也不是她願意的。
就像,在知道她具備嚮導能力後,首先想到的也是讓她能擁有一群忠實可靠的哨兵。
就算真有脅迫,獲得強大的保護後,也不用再受到威脅。
隻是表麵上,還維持著他本性的公事公辦。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可能連墜光自己都冇意識到,一股類似憐憫與好奇的種子,在心中悄悄埋下,神不知鬼不覺間發了芽。
細微的根係逐漸在血液間生長,最終,會在他心臟最深處茁壯生長。
由懷疑的種子,長出‘瞭解’的葉,開出‘動容’花,結出‘守護’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