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家裡意料之中地緊張。
大家都在客廳裡圍著電腦。
倪佳佳先查。
出來的分數和排名都與她模擬考試時相差無幾。
她鬆了口氣，隨即立馬高興起來。
媽媽也長舒一口氣，抱住她：「太好了！我就知道我的佳佳最棒了！」
爸爸也笑開了花：「不錯不錯，能穩住就行！」
他們圍著倪佳佳，開始討論誌願怎麼填，哪個學校哪個專業更好。
我湊近螢幕輸準考證號。
我看著螢幕上的數字，愣了下。
又仔細看了一遍。
「小小，你查到了嗎？」媽媽抽空問了一句。
「嗯。」
「多少？」
我報了個數字。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媽媽猛地轉過頭：「多少？你再說一遍？」
我又重複了一遍。
剛剛好比倪佳佳高了兩分。
這次，連倪佳佳都看了過來。
她的臉色變了變。
「這......這比你平時高了不少啊！」爸爸湊過來看我的螢幕，「真的假的？」
「真的。」
「哎呀！太好了！」
媽媽反應過來，臉上綻開笑容，「你這孩子，平時不聲不響的，關鍵時刻還挺爭氣！」
倪佳佳站在一旁，不說話了。
爸媽商量了一下，決定給我們倆一起辦升學宴。
宴會定在一家不錯的酒店。
來了不少人。
老師們也來了。
我的班主任是個熱情爽朗的中年女人，一直很喜歡我。
她拉著我爸媽，話匣子就關不上。
「小小這孩子，我是看著進步的。」
「踏實，特彆穩當。高中三年，一步一個腳印。彆看她不聲不響，心裡有數得很！有什麼活動都積極參加，運動會、班級文化牆佈置，可熱心了！」
「跟同學關係也好，大家都喜歡她。這孩子啊，心細，善良，懂得體諒人。你們做父母的，真是把她教得好，一看就是在充滿愛的環境裡長大的，陽光！」
她邊說邊翻手機相簿。
爸媽看著那些照片，表情越來越不自然。
照片裡的我，穿著校服，笑得很燦爛。
跟朋友們湊在一起。
爸媽臉上的笑容，在老師真誠的誇讚前，漸漸變得有些僵硬、勉強。
他們含糊地應著「是是是」「老師費心了」。
眼神卻有些躲閃，不敢去看老師坦蕩的眼睛。
氣氛已經有些尷尬了。
等到說起倪佳佳的時候，爸媽終於有了話說。
「佳佳從小就優秀......」
「鋼琴過了十級......」
「主持過晚會......」
他們滔滔不絕。
桌上坐著的都是成年人，誰還看不出這微妙的差彆？
班主任臉上的笑一下變得有些耐人尋味起來。
宴會結束後，我去送老師。
陪著她走了一段。
夏日的陽光刺眼。
「老師，謝謝您。」我說。
班主任拍拍我的肩：
「小小，你是個好孩子。以後去了大學，也要開開心心的。」
她看著我，眼神溫和：
「有時候，其實父母並不總是避風港。」
我點點頭。
「但你要記住。」她說，「你是值得被愛的。就算他們給得不夠，你也要好好愛自己。」
我看著她，鼻子有點酸。
「我會的。」
我說。
她抱了抱我，上車走了。
我站在路邊，抬頭看天上的太陽。
刺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很熱。
熱得空氣都在扭曲。
可是真好。
我想起很多年前。
那個在心裡暗暗發誓，要快快長大，離開這裡的小女孩。
現在，她終於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