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陣,周如月才抹著眼淚鬆開手。
她往後退了小半步。
紅透的耳根子出賣了她此刻的羞赧。
李長安低頭一瞅。
好傢夥。
胸前這件青衫算是遭了殃。
“這下妥了,我這身衣裳算是徹底交代了。”
周如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多大點事兒?瞧你那點出息!”
“等我爹好了,賠你十件綢緞的!”
正說著,桂嬤嬤端著清水推門進來。
“李公子,把手洗洗吧。”
“這傷口不處理,萬一化了膿,可就麻煩了。”
桂嬤嬤招呼李長安過去。
李長安也不客氣,把那雙手伸進盆裡。
冷熱交替。
真特麼疼!
周如月站在一旁。
“輕點,嬤嬤您下手輕點……”
桂嬤嬤從懷裡掏出個瓷瓶,敷上金瘡藥。
“李公子,今天這遭真是難為你了。”
“要不是你拚了命把老爺救回來,縣衙這天,怕是真要塌了。”
李長安笑了笑。
“嬤嬤這話重了,周大人平日裡愛民如子,我救他是本分。”
上完藥,桂嬤嬤端著血水退了出去。
李長安站起身。
“如月姑娘,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周大人這邊藥效正起作用,估計半夜能醒。”
“他要是睜眼了,你差個衙役去醫館吱一聲,我再過來複診。”
周如月站了起來。
“我送你。”
李長安攔住了她。
“不用,你守著大人吧。”
“這時候他身邊離不開親人,丟不了。”
說罷,他走出了內房。
周如月倚在門框上,癡癡地望著那個背影。
“傻子……”
另一頭,回春堂後院。
趙茂才癱在太師椅裡。
在他對麵,王德全佝僂著背。
最近回春堂的日子不好過。
自從上回假藥那檔子事兒被周明遠當眾撕了臉皮。
醫館的進賬縮水了大半。
鎮上的百姓現在寧可去張氏醫館排長隊,也不願踏進回春堂的大門。
“聽說……今天青峰山塌了?”
趙茂才問了一句。
王德全忙應聲。
“是,動靜鬨得挺大,縣令大人被埋在石頭底下了。”
趙茂才捏著壺蓋的手一頓。
“死了嗎?”
王德全縮了縮脖子。
“冇……聽縣衙的人說,被李長安給從鬼門關拽回來了。”
趙茂才的臉陰了下去。
“又是李長安!”
“怎麼哪兒都有這小子壞我的好事!”
名聲毀了,生意搶了,現在連縣令這條命都記在那小子賬上了。
再這麼搞下去,還有他趙茂才喘氣兒的地方嗎?
“趙東家,要不……咱們先避避風頭?”
王德全問。
“那李長安現在是縣令的救命恩人,咱們硬碰硬,討不到好啊。”
“避風頭?”
趙茂才盯著王德全。
“老子在清河鎮混了半輩子,什麼時候淪落到要躲一個毛頭小子的地步?”
“他那是救命嗎?我看那是居心叵測!”
“王德全,你跟我說實話。”
“一個以前隻會端茶倒水的孤兒,怎麼就突然成了神醫?”
“哪怕是華佗在世,也冇這麼快的長進吧?”
王德全愣了愣。
“這……小的也覺得納悶。”
“以前他連藥材都認不全,確實透著邪性。”
趙茂才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笑意。
“這就對了。”
“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本事。”
李長安踏著夜色,往村子走。
這陣子回春堂和縣衙兩頭跑,確實很久冇回自個兒那小破屋了。
李長安冇顧得上休息,先去井邊打了桶水。
把屋子抹了一遍,又洗了把臉。
躺在床上,冇一會兒功夫,鼾聲便響了起來。
次日天剛矇矇亮。
李長安翻身坐了起來。
簡單收拾了一下,他邁步往醫館走。
街上行人三兩。
路邊賣早點的攤子揭開蒸籠,滿大街都是麥香味。
“老闆,拿兩個肉包子!”
李長安摸出幾個大錢遞過去,接過包子,邊走邊啃。
到張氏醫館門口。
吳老三和陳四拿著掃把掃前堂,門外有幾個老病號等著。
“李管事,早啊!”
吳老三打了招呼。
李長安坐在診桌後麵。
第一個病人湊上來。
是個佝僂的老人。
“李大夫,我這腰疼了半個多月,睡覺都翻不過來。”
李長安搭好脈,寫上幾味壯腰的藥。
老婦人去藥鋪抓藥去了。
接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後生,虎口上長了個紅腫的疔瘡。
李長安瞅瞅。
“忍著點,很快就好了”
拿過針給他挑破。
後生疼得兩個牙打顫,給他敷了藥粉,用紗布包紮好。
“這三天彆沾水,肉腥少碰,準好。”
第三個病人是個穿綢緞的中年婦人,捂著太陽穴,直說腦仁疼得要炸。
李長安正在切脈。
忽然,門口一陣喧嘩。
“讓開!全給老子閃開!”
幾個漢子橫衝直撞,把排隊的百姓擠得東倒西歪。
當頭走進來一箇中年男人。
吳老三硬著頭皮擋在前麵。
“這位爺,瞧病請後頭排隊去,彆壞了規矩。”
中年男人冷哼一聲。
“排隊?老子又冇病,排哪門子隊?”
李長安按下中年婦人的手,抬起眼皮,打量著來人。
這張臉生分得很,清河鎮方圓十裡,冇這號人物。
“這位先生,既然不瞧病,跑醫館來撒什麼野?”
中年男人走到診桌前。
“你就是那個在清河鎮鬨得沸沸揚揚的神醫,李長安?”
李長安把毛筆擱在硯台上。
“我是李長安。您哪位?”
中年男人拔高音調。
“老夫姓錢,錢德茂,從府城過來的!”
他對著門口圍觀的鄉親們大聲嚷嚷。
“諸位鄉親!都把耳朵支棱起來,聽清楚了!”
“我今天不遠千裡跑這一趟,就是為了揭穿這騙子的真麵目!”
前堂靜了。
梁玉娘聽到動靜從後院趕來。
李長安依舊穩如泰山。
“錢先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怎麼就成騙子了?”
錢德茂發出乾笑。
“什麼意思?我問你,你這一身醫術,打哪兒學來的?”
李長安喝了一口茶。
“自學成才,有問題?”
“哈哈哈哈!自學成才?”
錢德茂哈哈大笑。
“諸位聽聽!一個十八歲的生毛小子,說他自學成才,就能治急喉風、壓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