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
梁玉娘拿著掃帚,清掃門前的落葉。
冷不丁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掃帚掉在地上。
為首的,正是縣衙的張班頭。
“張……張班頭,這是……這是怎麼了?”
張班頭麵無表情。
“梁氏,有人把你告了,跟我們去縣衙走一趟吧。”
“什麼?”
梁玉娘差點冇站穩。
告我?
誰告我?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後院走出。
是李長安。
“張班頭,勞駕問一句,是誰告的?告的又是什麼?”
張班頭抬眼皮瞥了他一下。
“張家幾位族老,告梁氏假懷孕,侵占張家產業。”
“李管事,這是張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還是彆摻和了。”
李長安心裡咯噔一下。
張家這幫老東西,還是動手了。
“張班頭,梁姐姐身子弱,我陪她去。”
張班頭打量了他兩眼。
“行,走吧。”
縣衙大堂。
周明遠端坐公案之後。
堂下黑壓壓跪著幾個人。
張德茂,也就是張家族老。
他身後,是那個山羊鬍和矮胖子族老。
驚堂木一響。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從實招來!”
張德茂往前膝行兩步。
“回稟青天大老爺!草民張德茂,是張家現任族老。”
“草民今日,狀告我張家族婦梁氏!此婦人心術不正,假托懷孕,意圖侵占我張家世代相傳的醫館和那三十畝上好的藥田!”
“按我張氏族規,婦人無子無嗣,夫死之後,產業當歸還族中!可這梁氏,巧言令色,謊稱自己有孕!可大人您瞧瞧,這都過去多久了,她那肚子平平如也,哪有半分孕婦的模樣?”
“她這分明是在欺上瞞下,糊弄我等族人,霸占家產!懇請大人明察秋毫,為我張家做主,將產業判歸族中!”
周明遠的目光,落在了梁玉娘身上。
“梁氏,張德茂所告,你可認罪?”
“大人,民婦冇有假懷孕,民婦是真的、真的有孕……”
“有孕?”
張德茂在旁邊冷笑一聲。
“有孕肚子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你這鬼話,騙得了彆人,可騙不了我們這些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的老傢夥!”
“大人!草民鬥膽,懇請大人當堂請來穩婆,驗明正身!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梁玉娘身子一軟,眼前發黑。
一隻手掌,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李長安。
“梁姐姐,彆怕。”
周明遠沉吟片刻。
“梁氏,本官問你,你懷孕多久了?”
梁玉娘嘴唇哆嗦著。
“回……回大人,三個……三個多月了。”
“嗯。”
周明遠點了點頭。
“三個多月,尋常婦人確實該顯懷了。”
“也罷,為了公正起見,本官就依張德茂所請,傳穩婆來驗。梁氏,你可願意?”
梁玉娘咬著下唇。
願意?她怎麼可能願意!
她的肚子是假的,她根本就冇有懷孕!
當初為了拖延時間,才撒下這個大謊,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大人!”
李長安上前一步。
“草民李長安,現任張氏醫館管事,亦是梁氏的主治大夫。”
“草民可以為梁氏作證,她確有孕在身,絕無虛假。”
張德茂嗤笑出聲。
“你作證?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是她的人,你說的話能信?屁股早就坐到一邊去了!”
“大人!這李長安跟梁氏不清不楚,走得極近,這事兒全鎮子的人都知道!他作的證,根本不足為信!”
周明遠眼睛一眯。
“張德茂,本官問話,有你插嘴的份兒嗎?”
張德茂忙低下頭。
“草民失言,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周明遠的目光轉向李長安。
“李長安,你說梁氏有孕,可有憑證?”
“有。”
李長安回答。
“草民粗通醫理,可以為梁氏診脈。其脈象滑而有力,如盤走珠,正是典型的喜脈。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請其他醫館的大夫前來驗證,一驗便知。”
周明遠想了想,這倒是個法子。
“好,那就傳大夫來驗。”
張德茂搶著說。
“大人!草民提議,請回春堂的趙東家前來查驗!”
“趙東家在咱們鎮上開醫館數十年,醫術精湛,遠近聞名,他驗出來的結果,草民絕對信服!”
趙茂纔跟張氏醫館是死對頭。
早就想吞了那三十畝藥田。
請他來,結果還用說嗎?
周明遠眉頭一皺。
“趙茂才?就是前些日子,趁著疫病苗頭,囤積藥材,高價售賣假藥的那個?”
張德茂噎住了。
“這……大人,趙東家雖然一時糊塗,犯了點小錯,但他的醫術……醫術還是有的……”
“不必了。”
周明遠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一個趁火打劫,發國難財的奸商,本官信不過他的醫德,更信不過他的醫術。”
“張班頭,去把前些日子從府城來的孫神醫請來。本官記得,他老人家這幾日還在縣中盤桓,並未離去吧?”
張班頭領命。
“是,大人!屬下這就去!”
冇過多久,孫神醫進來了。
他看見李長安時,點了點頭。
周明遠說明瞭情況。
孫神醫聽完,走到梁玉娘麵前。
“夫人,莫要緊張,請伸出左手手腕。”
梁玉娘將手腕遞了過去。
孫神醫伸出手指,搭在了她的脈門上。
片刻之後,孫神醫睜開了眼睛。
張德茂等不及了。
“怎麼樣?孫大夫!是不是假的?她是不是在裝神弄鬼?”
孫神醫對周明遠拱了拱手。
“回周大人,這位夫人的脈象……”
“其脈象滑而有力,如珠走盤,流利圓滑,確確實實是喜脈之象。”
“這位夫人,有孕在身,從脈象推斷,約莫……已有三個多月了。”
梁玉娘呆立當場。
有……有孕了?
我真的……有孕了?
三個月前……
那個讓她羞於啟齒的夜晚……
她壯著膽子,借了李長安的種……
就那一次……就真的……懷上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張德茂從地上跳了起來。
“你們是串通好的!他跟李長安根本就是一夥的!大人,您不能信他!他作的證是假的!是偽證!”
“放肆!”
周明遠一拍驚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