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自然是閑不住的，扒在車窗上，小臉幾乎要貼在玻璃上，看得目不暇接。
“鍋鍋，那座山好像一個大窩窩頭！”
“看！牛牛！水裏還有鴨子！”
她不時發出驚喜的叫聲，小手指著窗外，活力十足。
大半年的現代生活，讓她對坐車長途旅行已經相當適應，暈車什麼的早就不存在了，隻剩下對新鮮事物的無盡好奇。
安全帶也拴不住她探索的小腦袋，李逸不得不時常提醒她坐好。
長樂和城陽坐在後座另一側，相對安靜許多。
長樂手裏拿著一本薄薄的介紹貴州風物的小冊子——是昨天在瀑佈景區買的——正輕聲念給城陽聽關於荔波喀斯特地貌和地球綠寶石的由來。
城陽依偎在姐姐身邊，聽得認真，偶爾抬眼看向窗外，眼中帶著憧憬。
“鍋鍋，那個房子為什麼架得高高的？像長著腳一樣！”兕子指著遠處一座依山而建的、底層由木柱支撐的吊腳樓，好奇地轉過頭問李逸，安全帶勒在她的小身板上，也阻止不了她扭成麻花。
“那是吊腳樓，貴州這邊很多少數民族的傳統房子。”
李逸一邊注意著路況，一邊分神回答她，“你看這裏山地多，潮濕，房子架高一點，下麵可以放東西或者養牲畜，上麵住人，又乾燥又防蟲蛇，還很涼快。”
“哦……”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瓜裡可能已經在想像住在長腳的房子裏是什麼感覺了。
沒過一會兒，她的注意力又被路邊一片開得正盛的野花吸引，“花花！紫色的！還有黃色的！好多！”
“嗯，那是野菊花和某種堇菜吧。”李逸瞥了一眼笑道，“等到了小七孔，水邊的野花可能更漂亮，還有蝴蝶。”
“蝴蝶！”兕子眼睛更亮了，隨即又有點糾結地皺起小眉頭，“可是水裏會不會有水蛇呀？吊腳樓是不是因為怕蛇才長腳的？”
李逸被她跳躍的思維逗樂：“有一部分原因吧。不過小七孔景區開發得很好，遊客走的步道很安全，水蛇一般也不會主動靠近人群，別擔心。”
“那……水裏有大魚嗎？我們能抓嗎？”兕子的思維又跳到了別處。
“魚肯定有，但那是保護景區，不能抓哦，我們看看就好。”李逸耐心地解釋，“不過午飯可以吃當地的魚，聽說用酸湯煮，特別鮮。”
提到吃的，兕子立刻把蛇和魚都拋到了腦後，開始憧憬酸湯魚的味道，小嘴巴不自覺地動了動，逗得從後視鏡看到這一幕的長樂忍不住輕笑。
長樂的指尖在螢幕上輕滑，展示著昨天在黃果樹拍的照片。
“阿孃你看這張，瀑布全景，我抓拍到彩虹了呢。”她將手機遞給身旁的長孫皇後。
長孫皇後接過，仔細看著，眼中帶著欣賞的笑意：“拍得真好，這瀑布的氣勢，竟被這小小機器收進去大半。”
她又翻看了幾張，有李世民負手觀瀑的側影，有兕子指著瀑布興奮大叫的瞬間，有李泰對著地質介紹牌鑽研的認真模樣，還有一家人在水霧濛濛中的合影。
“都很好，”長孫皇後溫柔道，“洗出來，存著，日後都是念想。”
城陽也在整理自己拍的照片，她更喜歡一些細微的景色，比如岩石上的苔痕，樹葉上將落未落的水珠，還有李逸牽著兕子走在步道上的背影。
她一邊整理，一邊小聲跟長樂商量：“阿姐，這幾張光線是不是有點暗？要不要調亮一點？”
大半年的現代生活，足夠讓兩位聰慧的公主掌握基本的拍照和圖片處理技巧了。
李泰此刻也沒閑著，他正扒在另一邊的車窗上，不過看的不是風景，而是路過村寨的特色。
“阿耶！快看那邊！有人在曬辣椒！一片紅！哇，那邊屋頂上掛的是玉米吧？金黃金黃的！”
他語氣興奮，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這村子看著挺有意思，房子層層疊疊的，路這麼窄，車怎麼進去？哎，那邊有個集市！好熱鬧！可惜我們不停車……”
他語氣裡滿是惋惜，顯然對不能親自去集市上探索一番感到遺憾。
這活潑好動、對市井生活充滿好奇的模樣，纔是如今李泰更常見的樣子，而非死啃書本的小古板。
李世民順著李泰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掃過那掛著累累玉米的吊腳樓，曬場上一片火紅的辣椒，以及蜿蜒崎嶇卻乾淨整潔的村道。
他微微頷首：“山多地少，物產卻很豐富，百姓善用地利，這房屋佈局，倒也錯落有致。”
他的觀察更偏向宏觀和民生，看到的是這片土地上的生活智慧和蓬勃生機。
聽到李泰的惋惜，他嘴角微揚：“急什麼，既是遊玩，隨心便是，若真感興趣，稍後問問你逸哥，看行程是否來得及去附近村鎮轉轉。”
長孫皇後聽著丈夫和兒子的對話，目光也柔和地落在窗外。
那些勞作的農人，嬉戲的孩童，裊裊的炊煙，構成了一幅安寧的田園畫卷。
與她記憶中或史書裡描繪的黔地蠻荒形象大相逕庭。
“如今交通便利，政策也好，百姓日子看來是富足了不少。”她輕聲對李世民道，語氣裏帶著欣慰。
身為母親和曾經的國母，看到民生安泰，總是最感寬慰的。
青竹抱著安安坐在最後排。
安安已經醒了，不哭不鬧，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車窗外來來去去的景色光影。
青竹怕陽光刺到她的眼睛，細心地將遮光簾調整了一下角度，手裏拿著一個柔軟的布藝搖鈴，輕輕晃動著，吸引安安的注意力。
“安安公主看，我們在坐車車哦，去看漂亮的水水。”她聲音輕柔，帶著哼唱般的語調。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平穩行駛，窗外的景色如畫卷般展開。
李逸一邊開車，一邊回答著兕子層出不窮的“為什麼”。
偶爾通過後視鏡看看家人的狀態，心中安寧，車廂裡，充滿了家常的對話聲、兕子清脆的提問、李泰偶爾的驚嘆、長樂城陽的低語，以及青竹哄安安的輕柔哼唱。
這喧囂又溫馨的聲響，和窗外靜謐的山水形成了奇妙的和諧。
旅行不隻是看風景，更是與最重要的人一起，共同經歷這段路上的所有平凡與閃光。
而他們的旅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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