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早就迫不及待了，換了鞋子就要往水裏沖，被李逸一把拉住：“慢點，先試試水涼不涼。”
他先脫了鞋襪，捲起褲腿踩進水裏。正午的陽光將溪水曬得溫溫的，並不刺骨，反而很舒服。
“不涼不涼！”兕子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用腳尖碰了碰水，然後大膽地踩了進去，清涼的溪水漫過腳背，她咯咯地笑起來，“好舒服呀！”
城陽也挽起裙擺，試著踩了踩水，冰涼的觸感讓她縮了縮腳，但很快也適應了，慢慢走到一塊露出水麵的大石頭邊坐下，將腳浸在水裏輕輕晃蕩。
長樂則找了塊乾淨平坦的岸邊石頭坐著，看他們玩。
李泰也下了水，不過他沒像兕子那樣隻是踩水玩，而是拿著那個小簸箕，在靠近岸邊有水草的石塊邊小心地翻找，試圖實踐他“撈蝦”的提議。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在稍高一點的樹蔭下坐著，看著孩子們玩鬧。
“鍋鍋，你看！有小魚！”兕子忽然壓低聲音，指著不遠處一叢水草邊。
果然，有幾條手指長短、近乎透明的小魚正靈巧地遊動著。
“噓，別嚇跑它們。”李逸也壓低聲音，牽著兕子，兩人像做賊一樣，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慢慢挪過去。
可惜，還沒等他們靠近，小魚就尾巴一甩，鑽進水草深處不見了。
“哎呀，跑掉了。”兕子撅起嘴。
“它們太機靈了！來，我們看看石頭下麵有沒有小蝦。”李逸牽著她，開始翻動岸邊一些扁平的石塊。
有些石塊下麵空空如也，有些則藏著幾隻慌慌張張逃跑的小螺，引得兕子一陣驚呼。
終於，在翻開一塊長著青苔的大石頭時，下麵赫然有幾隻受到驚嚇、彈跳著想逃跑的透明小蝦，還有一隻慌不擇路的小螃蟹。
“蝦！小螃蟹！”兕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水花濺了李逸一身。
“快，用桶！”李逸眼疾手快，用手虛攏著，將兩隻彈跳不及的小蝦和那隻暈頭轉向的小螃蟹趕進了兕子急忙遞過來的小桶裡。
桶裡本來就有淺淺一層溪水和幾塊她早上撿的石頭，這下更熱鬧了。
小蝦一進桶就驚恐地遊竄，小螃蟹則揮舞著幾乎看不見的小鉗子，徒勞地想爬出去。
“抓到啦抓到啦！”兕子高興極了，蹲在岸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桶裡的小生物，“它們好小啊，是透明的！”
“小心點，別用手碰，小螃蟹也會夾人。”李逸提醒道，自己也湊在旁邊看。
這幾隻小蝦也就米粒大小，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小螃蟹更是隻有指甲蓋的四分之一大，背殼是淡淡的褐色，幾乎和溪底的沙子融為一體。
“青雀阿兄！你看！我們抓到蝦和小螃蟹了！”兕子獻寶似的朝正在另一邊作業的李泰喊。
李泰聞聲端著簸箕過來，低頭看了看桶裡：“是溪蝦和沼蝦的幼體，這隻應該是溪蟹的幼苗。它們長得很快，不過需要乾淨流動的水。我們玩一會兒就把它們放回去吧，離開溪水太久它們會死。”
“啊？要放回去啊？”兕子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有些不捨。
“嗯，它們太小了，離開家會害怕，也活不了。我們看看就好了，好不好？”李逸溫聲解釋，“你看，它們在桶裡遊得多慌，想回家找媽媽呢。”
聽到找媽媽，兕子的心軟了，雖然還是捨不得，但還是懂事地點點頭：“那……那我們再多看一會兒，就送它們回家。”
“好，再看一會兒。”李逸摸摸她的頭。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兕子就蹲在桶邊，專註地看著那幾隻小小的生靈在水中驚慌地遊動、爬行，時不時小聲的跟它們說話：“你別怕呀，我們一會兒就送你回家，小螃蟹，你的家是不是在石頭下麵呀？”
李逸陪她一起看著，偶爾回答她天馬行空的問題。
陽光曬得後背暖洋洋的，溪水潺潺，清風拂麵，遠處傳來長樂和城陽低低的說話聲，以及李泰在某處翻動石頭的小小水花聲。
時間在這裏，彷彿又慢了下來，慢到可以看清小蝦細如髮絲的觸鬚，慢到可以數清水中光斑跳躍的次數。
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桶裡的小蝦似乎都累得遊不動了，趴在石頭邊，兕子才主動說：“鍋鍋，我們送它們回家吧，它們好像想媽媽了。”
“好，兕子真乖。”李逸讚許道，拿起小桶，走到他們抓到小蝦的那塊大石頭邊，將桶裡的水連同小蝦小螃蟹和石頭一起，緩緩傾倒在石頭邊的淺水裏。
小生物們一入水，愣了片刻，隨即迅速消失在石縫和水草間，不見了蹤影。
“回家啦！”兕子看著空空的溪水，拍了拍手，臉上有不捨，但更多的是做了好事的滿足。“希望它們能找到媽媽。”
“一定能的。”李逸牽起她濕漉漉的小手，“走吧，我們也該回家了，該吃晚飯了。看，二姨在叫我們了。”
果然，樹蔭下的長孫皇後正朝他們招手。
夕陽的餘暉將溪水染成了金色，也給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玩了大半下午，雖然沒抓到可以帶走的戰利品，但兕子的小臉上寫滿了開心。
對她來說，和鍋鍋一起尋找、觀察、然後放生這些小生命的過程，遠比擁有它們更有趣。
回程的路上，她依舊嘰嘰喳喳，不過話題變成了那幾隻小蝦和小螃蟹，猜測它們回到家會跟媽媽說什麼，晚上吃什麼。
李逸耐心地聽著，不時附和兩句。
李泰也湊過來，難得沒有說生物學名詞，而是跟兕子討論起小螃蟹晚上會不會做夢這種充滿童趣的話題，惹得兕子笑聲不斷。
……
第二天一早，天氣果然如李逸所料，是個晴朗的好日子。
山間的晨霧散去後，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明晃晃的，但因為有風，並不覺得燥熱。
早飯時，李逸提起了今天的安排。
“二姨，我們今天去城裏逛逛吧？來了這兒，總不能一直在山裏頭待著，也去看看這黔州治所的模樣，嘗嘗本地的吃食，買些特產回去。”李逸一邊給兕子的小碗裏夾了個煎蛋，一邊提議。
“好呀好呀！去城裏！”兕子第一個響應，眼睛亮晶晶的，“城裏是不是有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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