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怎麼不說話？不高興嗎？”兕子搖了搖他的手臂，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李承乾連忙收斂心神，蹲下身，與妹妹平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怎麼會不高興？大哥是太高興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摸了摸兕子的頭，又看向父母，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多了幾分由衷的感慨，“看到阿孃身體安好，家中又添喜事，兒臣心中歡喜不盡。隻是……兒臣慚愧，未能常在阿孃身前盡孝，反而讓阿耶阿孃掛心。”
“傻孩子，說的什麼話。”長孫皇後伸手，李承乾連忙起身握住。
母親的手溫暖柔軟，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你在那邊，為你阿耶分憂，為朝廷操勞，便是最大的孝心了。阿孃這裏一切都好，你不必掛懷。倒是你，定要愛惜自身，莫要過於勞累。”
“你阿孃說的是。”李世民也道，看著長子明顯帶著倦色的眉眼，心中難得地生出幾分愧疚。
他這個父親，似乎確實逃得有點太徹底、太心安理得了些。“高明，辛苦你了。朝中之事，你處理得甚好，為父……很是欣慰。”
這誇獎倒是真心實意，李承乾的政務能力，他還是很放心的。
李承乾心中那點委屈，因著父母的話語消散了些，但那份羨慕卻並未減少。
他看向一旁正興緻勃勃跟長樂討論嬰兒床該放哪裏的青雀，又看看依偎在阿孃身邊的城陽，還有嘰嘰喳喳已經開始給未來弟弟妹妹規劃西瓜園的兕子，最後目光落在一直微笑看著這一切的李逸身上。
“高明確實辛苦了，先坐下歇歇，喝口茶。”李逸適時遞上一杯溫茶，打破了李承乾片刻的失神。
“二姨這裏有我們照看著，你能抽空回來，二姨和二姨父不知多高興。”
李承乾接過茶盞，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環顧這個明亮、溫馨、充滿生活氣息的家，再對比記憶中那座宏偉卻冰冷的太極宮，以及東宮裏堆積如山的奏疏，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或許……這個太子，他真的可以考慮不幹了？
讓阿耶回去幹活，他自己留下來，哪怕隻是偶爾，也能享受一下這樣的天倫之樂，而不是終日困在那些永遠也處理不完的政務和紛爭裡。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瘋長。他看著父母期待新生命的模樣，看著弟弟妹妹們無憂無慮的笑臉，突然覺得，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太子之位，似乎也抵不過此刻眼前這份平凡而珍貴的溫暖。
不過，這話現在說顯然不合時宜。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思緒壓下，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對長孫皇後道：“阿孃，寶寶……一切都好嗎？太醫……不，這裏的醫生如何說？”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即將到來的新成員身上。
長孫皇後溫聲細語地說著產檢的情況，寶寶很健康，她很安好。
兕子立刻搶著分享她要給妹妹起名“小西瓜”的偉大計劃，引得眾人一陣笑。
青雀也湊過來，開始講述他研究的科學育兒和早期智力開發方案，聽得李承乾一愣一愣的，再次深切感受到兩個世界的差異。
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而喜悅。
李承乾暫時拋開了那些關於太子職責的煩擾，沉浸在這久違的、純粹的家庭團聚時刻裡。
他仔細聽著關於未出世弟弟或妹妹的一切，心中也充滿了柔軟的期待。
隻是，那顆名為羨慕甚至不想幹了的種子，已經悄然埋下。
或許，等這個小傢夥平安降生，等他處理完手頭那幾件棘手的朝務，他該好好跟阿耶談一談，關於責任分擔，以及他這個太子，是不是也該有點假期了？
畢竟，阿耶都能在這裏度假陪阿孃待產，他這個當太子的，偶爾過來沾沾喜氣，享受一下家庭溫暖，順便……躲幾天清閑，應該也不算過分吧？
李承乾端著茶杯，看著眼前和樂融融的一家人，心中默默盤算著，臉上卻不禁露出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鬆而嚮往的笑容。
他這般想著，臉上的笑容便不自覺地又加深了幾分，甚至主動加入了關於嬰兒用品的討論。
“大哥，你看這個奶瓶，說是最新材質，仿母乳設計，還防脹氣，就是貴了點，但我覺得可以給妹妹備一個。”
長樂拿著手機，湊到李承乾麵前，螢幕上顯示著某購物網站的頁麵，她點開一張嬰兒用品的圖片，神情認真得像是在討論國策。
李承乾定睛一看，那所謂的奶瓶造型奇特，標註著一堆他看不懂的材質說明和功能賣點，價格更是讓他這個見慣國庫銀錢往來的太子也微微咋舌。
他輕咳一聲，努力擺出兄長的沉穩：“嗯……長樂有心了。此物……看起來甚是精巧，既然對嬰孩好，貴些也無妨。隻是……”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道，“我記得稚子哺育，多以乳母或生母親喂為主，這……奶瓶，當真比得上？”
“大哥你這就不懂啦！”
青雀立刻湊過來，一副專家的口吻，“現在都提倡科學餵養！母乳當然最好，但阿孃產後也需要休息，有時候用奶瓶喂點溫水或者儲存的母乳，既方便又能讓阿孃輕鬆點。
而且你看這設計，多符合流體力學和嬰兒口腔結構！我查過資料，能有效減少嗆奶和脹氣！”
他說得頭頭是道，還指了指奶瓶上某個彎曲的角度。
李承乾聽得一愣一愣的，流體力學？口腔結構？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太子，在育兒這門學問上，似乎連青雀都不如。
再看看一旁含笑點頭、顯然早已被科普過的父母，以及同樣聽得津津有味的妹妹們，他忽然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在這個家裏，他好像成了那個最落伍的人。
“還有這個嬰兒床，一定要實木的，無漆無甲醛，護欄間隙要符合安全標準，最好能調節高度，方便阿孃照看……”長樂繼續翻著手機，如數家珍。
“嬰兒衣服要選純棉A類麵料，貼身柔軟，不要有過多裝飾以免硌到寶寶……”
“我要給妹妹買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裙！還有西瓜圖案的！”兕子舉起手裏的畫紙，上麵是她設計的、佈滿綠色條紋和紅色圓點（代表西瓜）的公主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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